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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寿星(1 / 3)

顾鸾哕收敛心神,走上前问道:“道周兄,尸检结果如何?裴别浦的死因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杜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没多大发现……死因确认是失血性休克,这点与初步判断一致。但有一点,我通过解剖发现,死者胃内容物为空,结合胃排空速度及消化酶活性分析,其死前至少三个时辰未曾进食,存在明显的饥饿状态。”

他顿了顿,压制住心中的物伤其类,继续说道:“此外,死者体重较其被保释时减轻约三公斤,皮下脂肪层变薄,皮肤弹性减退,符合长期饥饿的体征——我推测,死者在赵公馆期间,长期处于饮食匮乏的状态,甚至可能被刻意禁食。”

说到这里,杜杕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更关键的是,死者腕部创口存在多次切割痕迹,边缘不规整,且有明显的生活反应。结合其长期饥饿、体力透支的状态来看,我怀疑,是她在被割腕之后,因体力不支而无法发出有效的呼救,最终在持续失血中逐渐昏迷直至死亡,整个过程可能长达两个时辰以上。”

齐茷闻言,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指尖死死攥着衣袖,几乎要掐到肉里去。

顾鸾哕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还好吗?”

右手无名指跳了三下,齐茷努力稳住音调,嗓音却依旧干涩:“鸣玉兄,在下无碍……只是……只是第一次听闻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楚东流听了也是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愤慨:“赵家竟这般狠心……就算真要她死,捅她一刀给她个痛快也好,起码是自己的女儿……先把人饿到说不出话来,再活活放血两个时辰,这般折磨人,简直是惨无人道……这得是有多恨……”

顾鸾哕抿紧嘴唇,沉声道:“刚刚我和阿茷提审赵非秋,结果那老东西直接疯了,只撂下一句裴别浦得罪了鬼塚翳弦的话……”

在杜杕和楚东流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顾鸾哕简单复述了方才的经过,最后说道:“道周兄,后续可能要麻烦你多留意一下鬼塚翳弦的动向,查一查他和裴别浦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竟然非要杀了裴别浦不可。”

“鬼塚翳弦?”杜杕的眉头瞬间皱起,脸色愈发难看,“若是此人,事情就棘手了……他不仅是鬼塚家族的少家主,还是日本在凇江三省的重要联络人,身份及其特殊,动他绝非易事,恐怕需要大帅亲自下令……一个弄不好,你我都会很麻烦……”

顾鸾哕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语气放缓了几分:“我知道此事难办,也不是要你直接与他对上,只是先搜集一些信息,摸摸他的底……我这边也会同步调查,不会让你一人忙活……”

顾鸾哕说这话时,眼神格外认真,目光与杜杕对视。

他清楚杜杕的顾虑——鬼塚翳弦身份特殊,调查他无异于与日本势力硬碰硬,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故而顾鸾哕刻意放缓语气,眼底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安抚:“你只管查你能查的,涉及到你没办法查的地方,都由我来处理——我顾家在凇江三省还有几分薄面,总不至于让你独自承担风险。”

杜杕抿起唇,神色依旧忧心忡忡,眼底满是挣扎与犹豫。

但他的目光略过顾鸾哕看向他身后的齐茷,在齐茷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上停留一瞬,随即又低下头看了眼被白布覆盖的裴别浦,最终,杜杕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天地不仁啊……鸣玉兄,杜某无能,若此事当真与鬼冢翳弦有关,杜某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了,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前途压上,勉力去寻一个公道了……”

说着,杜杕看了眼楚东流,又看向齐茷,忽地笑了出来:“这话倒也不对……阿茷与东流布衣之身,尚且敢为这天日昭昭寻个公道,杜某受百姓供养,二十余年不事农桑,却有幸锦衣玉食饱读诗书,既如此,杜某缘何能发出这种感慨。”

“着相了,当真是着相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太平间,将几人的身影都映照得朦胧起来。

杜杕和楚东流收拾好工具,决定将裴别浦的尸体带回巡警厅妥善安置。

几人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见吕垚领着一队警卫守在门口,神色苦巴巴的,见顾鸾哕出来,立刻上前两步:“二少,少校有令,让您即刻回家。”

顾鹏程素来不会这般直白地干涉他的行动,顾鸾哕眉峰一挑,语气不耐:“理由。”

吕垚的脸皱成了一团,声音压得很低:“二少……师长今日回府了,特意吩咐让您务必准时回家……”

懂了,是顾鸾哕老爹的命令。

顾鸾哕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还在为顾垂云不声不响就保释裴别浦的事生气,如今听到老爹的命令更是满心烦躁,一点好脸色不给:“知道了,我稍后便回。”

“二少,”吕垚面露难色,硬着头皮说道,“少校特意交代,若是您不愿即刻回家,就算绑也要把您绑回去。”

顾鸾哕:“……”

他瞥了眼吕垚腰间的配枪,又看了看他身后列队站着的警卫,再想到自己落在赵公馆的文明杖,心中暗叹一声,只得认怂。

杜杕和楚东流见状,很有眼色地拱手告辞:“既然鸣玉兄有家事,我们便先回去了,后续有情况再联系。”

齐茷也跟着拱了拱手,语气温和:“鸣玉兄,天色已晚,在下可以自行回家,不劳你费心。”

顾鸾哕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嘴上却依旧毒舌:“也行,路上小心点,别天黑路滑的,摔个大屁股蹲儿,到时候又要哭着喊要二哥来救你。”

齐茷:“……”

齐茷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感激顾鸾哕对他的忠告。

顾鸾哕却仿佛看不见齐茷瞬间精彩起来的脸色一样,还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还有,晚间不必太思念我,以免相思成疾,届时药石无医。”

齐茷:“……”

齐茷转身就走。

月光洒在他纤瘦的背影上,素色长衫与地上的霜叶相映,染上几分绯红的暖意。

顾鸾哕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的烦躁也消散了几分。

******

晚间月色朦胧,夜色浓淡如墨染,沉甸甸压在街道上,连风都透不过气来。街边霜叶零落,零星几片迟落的霜叶蜷在路沿,被晚露浸得发潮。

街道上只剩三三两两的行人,皆缩着脖子快步赶路,小摊小贩早已收了担子归家,空荡的路面只剩下石子滚动的轻响,无端透着股萧索的凉意。

一辆黑色的老佛来悄无声息地碾过石子路,引擎声压得比夜虫的鸣唱还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里的什么隐秘。

车灯劈开两道昏黄的光,照见路面上蜷着的霜叶,被车轮带起的风卷得打了个旋,又重重摔回暗处,沾了些路上的泥水,更显破败。

驶过大块石子时,车身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惊醒了路边蜷缩在破旧棉袄里的乞丐。老乞丐浑浊的眼睛掀开一条缝,瞥见那锃亮的车身,便知是惹不起的人物,连佝偻着上前乞讨的心思都熄了,拢了拢破袄又缩了回去。

车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线柔和地漫在竹取樱见的淡粉色和服上,衬得那绣着樱花的衣料愈发柔润。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兄长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和服下摆的流苏,见竹取靡风闭目假寐,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犹豫了半晌,竹取樱见才细若蚊蚋地问出口:“兄长……你今日为何要对鸾哕君说那样的话?你从前不是一直希望我嫁给翳弦君吗?”

竹取靡风眼皮都没抬,声音慵懒得像刚从暖榻上起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反问:“那你呢?樱见,这两个人里,你真心喜欢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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