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寿星(2 / 3)
李芳远:“……”
李芳远额头的冷汗越流越多,心中天人交战,半晌才苦笑着说道:“小王……小王想起来了。玄鸟之眼确实在朝鲜国库之内,本打算择日专程上贡给上国,却没想到上使今日亲临,倒是省了不少事。”
不久之后,宫人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走上前来,恭敬地呈到俞士吉面前。锦盒打开,那颗玄鸟之眼静静躺在其中,此刻已重新变回了亮晶晶的金色,光芒柔和却不失璀璨。
顾鸾哕透过这虚幻的景象,凝视着那颗玄鸟之眼。恍惚间,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抽离,坠入无尽的虚无之中,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空虚与冰冷。
虚空深处,一只庞大而艳丽的黑色玄鸟正沉睡着,羽翼覆盖了整片虚空。似乎是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存在,玄鸟缓缓睁开双眼,一双金色的眸子冰冷刺骨,直直地看向顾鸾哕,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嘶——”
顾鸾哕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烛火跳跃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方才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之中。
他缓了半晌,才拿起桌边的茶盏,猛灌了一口凉茶,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压下了心头的惊悸。
烛火依旧跳跃,将他桌上的宣纸映得透亮,纸上是他先前随手写下的“玄鸟之眼”四字,墨迹未干,却透着几分诡异。
顾鸾哕盯着那四个字,眼底的神色深沉得宛如深渊。
沉默片刻,顾鸾哕在“玄鸟之眼”的左侧写下了郑莫道的名字,右侧写下了齐茷、顾南行、赵自牧与林下的名字。
笔尖在林下的名字下犹豫片刻,顾鸾哕终是没有继续落笔。
天色竟已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鸾哕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竟对着烛火静坐冥想了整整一夜。
熬了个通宵,他脸上竟不见半分黑眼圈,唯有眼底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指尖拎起文明杖,金属杖头与地面轻触,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有人吗?”
他扬声唤了句,语气里带着熬夜后的微哑,语气却很是温和,不带半分高高在上的傲慢。
脚步声轻快又拘谨地响起,一个身着青布短褂的女仆快步走来,头埋得极低,发髻上的旧木簪微微晃动,恭敬唤道:“二少。”
顾鸾哕冷淡颔首,目光扫过她粗糙的甚至带着伤口的手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开口:“给我冲杯咖啡,温热的,多糖,多奶,记得是鲜羊乳,别的我不喝。”
二少的口味向来刁钻,但女仆早已习以为常,不用顾鸾哕叮嘱她也知道顾鸾哕喝咖啡都是些什么要求——很难想象,外表冷冰冰不好接近的二少,喝咖啡竟然不喜欢苦的,只喝多奶多糖的。
女仆刚打算转身离开,却又听顾鸾哕补充道:“后厨都烧热水的,天凉了,别用冷水了,仔细伤了手。”
女仆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是,谢二少。”
整个无冬市上上下下都知顾二少向来冷傲刻薄,却鲜有人知,他对这些挣血汗钱的下人却总藏着几分不轻易示人的体恤。
虽然平时要求高了点、挑剔了点,但却很少对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发火,有不满意的地方也会好好说,从来都不向主母告状——柳潮出很有当家主母的威严,不像二少这么好说话。
女仆转身刚要走,又听见顾鸾哕的声音传来:“十五分钟之后再送上来,不用急,路上慢点。”
女仆回身欲躬身应答,却见顾鸾哕已转身回房,只留下一道颀长的背影。
顾鸾哕随手将文明杖靠在墙角,扯了扯领口的真丝领带,动作带着几分不耐,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大片白皙紧实的胸膛。肌理分明间,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心脏处向右下蔓延至腰际,像一条蛰伏的暗蛇,在晨光中泛着狰狞。
顾鸾哕抬眼望向穿衣镜,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他指尖无意识地抚上疤痕,指腹触到凹凸不平的肌理,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思绪陡然飘回数月前,那日的风似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此刻晨光的暖意截然不同。这道疤——说到底,是拜顾南行那混小子所赐。
彼时正是初春,无冬市外的山林还带着未化干的积雪,溪水刚刚破冰,在山林间泠泠作响。
那时顾南行不知抽了什么疯,竟和日本鬼冢家族的继承人闹起了冲突——那继承人有个让顾鸾哕一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称呼——“若殿阁下”,听得顾鸾哕只觉得虚伪又可笑。
彼时欧洲战事正酣,华夏与日本表面上同属一个阵营,连向来憎恨洋人的大帅姜铎态度都变得暧昧不清,明里暗里叮嘱手下不得招惹日本人。
这般风向之下,无冬市上下谁不是避之不及?没人敢为了顾南行这一个愣头青去得罪鬼冢家族,更没人敢违逆大帅的隐晦之意。
倒是顾鸾哕当时刚从国外回来不久,骨子里的桀骜还没被磨平。他听闻鬼冢家的人要对顾南行下死手,又瞧见那些平日里趋炎附势的权贵一个个缩着脖子装孙子,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他没多想,手里揣着一把折扇,故意梳了个稚气未脱的发型,打着“年纪尚小、不懂世事”的幌子,晃悠着去了第三师的军营。
他嘴皮子向来利落,三言两语便勾起了军营里那群热血汉子的血性,又许了些“事后请喝酒”的小承诺,几个银元的成本,竟真忽悠来一队弟兄抛头颅洒热血,扛着枪便跟着他往日本人包下的山头去了。
说起来,他和顾南行非亲非故,甚至在此之前和顾南行还有点小龃龉,对这行事冲动的小子颇有几分看不惯。
可那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日本人能在华夏的地界上作威作福?凭什么见死不救反倒美化成了明哲保身?
他后来也没问过顾南行,到底是为了什么和鬼冢家的人起了冲突,反正最后的结果是那位若殿阁下气得要和顾鸾哕拼命。
顾鸾哕也没惯着他,两人找了个小山坡,提起刺刀就是干,顾鸾哕的身上被那位若殿阁下留了这道狰狞的疤,那位若殿阁下则被顾鸾哕伤了腿,好长一段时间都下不来床。
——也不知道现在下床了没。
想起这道伤疤的来历,顾鸾哕只觉得晦气,干脆别开了眼眼不见心不烦。他甩了甩头,将无关的思绪抛开,随手将衬衫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掉一夜的疲惫,等他披着浴袍出来时,沙发上的脏衣服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装,叠得方方正正,领口还细心地垫了块干净的棉巾。
顾鸾哕慢吞吞地换上西装,指尖扣纽扣时动作慵懒,活像只没睡醒的东北金渐层。
不多时,女仆端着咖啡进来,托盘上垫着一块边角泛黄的素色棉巾,白瓷杯里的液体泛着绵密的奶泡,香气四溢。
她将咖啡轻轻放在桌上,垂手后退:“二少,您慢用。”
顾鸾哕“嗯”了一声,瞥见她额角的汗珠,又道:“去后厨领块绿豆糕,再倒碗温茶,歇口气再忙。”
女仆笑着应了,随即退了出去。
顾鸾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因的苦涩混着奶糖的香甜在舌尖炸开,混沌的头脑瞬间清明。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昨夜写下的笔记,纸页上“玄鸟之眼”四个大字用黑色墨水写就,醒目刺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在叩问着什么。
这一刻,顾鸾哕几乎可以笃定,郑莫道的死定然与这玄鸟之眼脱不了干系。甚至,他已然想通了郑莫道收藏的那两幅奇怪的画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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