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寿星(2 / 3)
齐茷接过红叶,指尖轻触着叶片的微凉,他垂下了眼,眼底的深沉让顾鸾哕看不分明。
半晌,齐茷摇了摇头,却将顾鸾哕递给他的枫叶小心地夹在了笔记本里:“红叶虽非线索,但在下觉得鸣玉兄说得对,我们的方向没错。”
留过洋也扛过枪,这位娶了晚清格格却痛恨清/政/府的腐败统治、毅然投向新世界怀抱的大法官,究竟为何要耗费这么多的心力,去搜集关于玄鸟之眼的消息?
是心怀家国,想借这传说中的神物窥见祖国摆脱列强凌辱、重获新生的那一日?
还是藏着一己私利,妄图凭借玄鸟之眼攀附权贵、升官发财,来满足心底的欲望?
更关键的是——他的死,是否也与玄鸟之眼脱不了干系?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玄鸟之眼的线索?
无数迷雾如同院中秋晨的薄雾,沉甸甸地笼罩在顾鸾哕眼前,让他看不清真相的轮廓。
他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明杖上的墨玉,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一丝头绪。下一秒,摩擦墨玉的指尖停住了动作,顾鸾哕忽地转身,目光落在身侧的齐茷身上。
彼时阳光正好,穿过院中霜枫的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温柔地落在齐茷身上。
他素白的长衫被日光染得暖融融的,发梢沾着几分光晕,侧脸的线条清隽又柔和,仿佛整个人都坐在一片澄澈的日光里,连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清冷破碎感,都被暖意冲淡了几分,只剩眼底的清明依旧。
他好像站在阳光里。
……
从林下的家中出来时,暮色早已浸透长街,天边最后一抹残霞被浓墨般的夜色晕染开来。檐角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卷着枯叶擦过靴面,带出细碎的声响。
顾鸾哕将齐茷送到清远胡同口,看着齐茷纤瘦的身影融进夜色里。
齐茷转身时,风掀起他素色长衫的一角,露出半截雪白的皓腕。他肌肤本就透着股久病般的瓷白,路灯下侧脸的轮廓清癯分明,眼睫纤长如蝶翼,落下一小片阴影,像极了霜后枝头凝着薄雪的枯叶。
“多谢鸣玉兄相送。”齐茷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顾鸾哕斜倚在奔驰门框上,指尖把玩着文明杖上的墨玉,唇角勾着惯有的轻佻笑意:“小君子客气什么?毕竟你是我辛辛苦苦找来的‘华生医生’,总不能让你这弱不禁风的小先生,在夜里被野狗叼了去。”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却在齐茷苍白的脸色上顿了顿:“瞧你这脸色,竟比杜道周验尸房里的白布还白——这是怎么了,被你家先生的话吓到了?”
说着,也不等齐茷的回答,他又问:“真不用我送你到门口?”
齐茷眼帘微垂,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声音温和依旧:“不必了,鸣玉兄。此处离舍下不远,几步路便到,不敢再劳烦。”
“行吧,”顾鸾哕耸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又很快被表现出的轻佻随意所取代,“若是真被野狗堵了,记得喊我的名字,说不定我能赶过来给你收尸——正好让杜道周给你验验,看看是狗咬的,还是吓的。”
齐茷:“……”
这人的好意总是夹杂在夹枪带棒的话里,让人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齐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再次颔首道谢,便转身走进了幽深的胡同。
顾鸾哕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轻佻才淡了些。他的指尖有规律地敲击着车身,一脸的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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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驶回顾公馆时,府内已是灯火通明,却静得有些反常。
顾鸾哕跳下车,文明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李叔,我爹我娘和我哥呢?”
顾鸾哕觉得,最近这阵子他说得重复最多的话就是这一句了,没有之一。
管家李念璧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回二少,老爷和大少还在军营中没有回来,夫人则去了林下先生家中学习。”
顾鸾哕下意识地点头,忽地脚步顿了顿,不自觉地皱起眉:“你说什么?”
文明杖往地上一戳,顾鸾哕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我娘在林下先生的家里?”
李念璧愣了愣,随即露出困惑的神情:“对啊,二少,有什么不妥吗?”
话音刚落,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哦对了,二少,你今日不也是去了林下先生的家中吗?怎么没和夫人一起回来?难道是错过了?”
顾鸾哕眼底闪过一丝疑虑——错过?他在林下的家中待了整整一下午,别说他娘的身影,连半点关于他娘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指尖的敲击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林下家中的场景——提前准备好的厚厚的材料,刚刚烹制而出的茉莉花茶,干净的显然是刚刚打扫过的青石板路……
很明显,林下和顾南行为了招待他们三个不速之客确实忙了很久,附和顾南行所说的林下为了给他们解惑甚至熬了夜——这种情况下,林下根本没有时间招待他的母亲。
也就是说,柳潮出今日确实没有去过林下的家中。
顾鸾哕的眉头皱得更紧。
李管家不会说谎,那便是母亲刻意隐瞒了行踪?可母亲为何要撒谎?她明明知道自己今日会去林下家中,林下今日根本没有时间给她讲课,为何还要假借“去林下家中学习”的名义离开家中?
若是今日是撒谎,那以往柳潮出所说的去和林下先生学习,又是否有可能也是假的?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头闪过,却又抓不住重点,这份莫名的违和感,像一根细刺一样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李念璧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二少,我想起来了,夫人先前就说过,她多数时候都是去凇江大学听课,毕竟林下先生也会去那里授课。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去先生家中,说是单独一人去先生家中,怕惹来旁人闲话,坏了顾府的名声。”
这理由倒也说得通……
顾鸾哕没再多想,摆了摆手,拄着文明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他随手将文明杖靠在桌角,脱下沾了夜露的外套,随意地往沙发上一扔,径直坐在书桌前。
桌上的烛火跳跃,让他的影子也忽明忽暗起来。顾鸾哕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始回忆起他从林下那里得到的零碎信息。
玄鸟之眼……
这四个字刚在脑海中浮现,顾鸾哕的眼前便忽明忽暗。待视线模糊又清晰后,他看到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缓缓睁开,仿佛覆盖了整个天空,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
那颗眼珠是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以万物为刍狗的冷漠与漠然,仿佛世间一切悲欢离合,在它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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