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寿星(2 / 3)
譬如早已灭族的羯族,这个部族就有很明显的玄鸟崇拜。根据赵非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古籍或文物的考证,后赵的第三任帝王、爱民如子的拟人石虎就有着非常浓烈的玄鸟崇拜色彩。这位爱民如子的皇帝一生不停地杀人,目的就是为了祭祀“玄鸟”。
而他的养孙、武悼天王、魏平帝冉闵,这个乞活军出身的汉人虽然对后赵王室残忍到了极点,也对胡人残忍到了极点,但却继承了羯人对玄鸟的崇拜。在赵非秋的论述中,他认为,冉闵之所以以一纸杀胡令遍杀胡人,就是在用胡人来祭祀玄鸟。
而无独有偶,和羯人完全不是一回事的氐人也在信奉玄鸟,几乎统一了北方的前秦大帝苻坚就是玄鸟坚定的崇拜者,他甚至因此而爱上了以“凤皇”为名、被他视为玄鸟化身的慕容冲。
而慕容冲之所以会有“凤皇”这个小名,就是因为鲜卑慕容氏也有玄鸟崇拜。慕容鲜卑对玄鸟的崇拜一点都不比其他部族少,他们在燕国旧地建造了很多对玄鸟祭祀的庙宇。只可惜因为动乱,庙宇都被捣毁,只有文字留存。
齐茷看得眉头微蹙,霜白的脸颊上甚至带着点被气笑了的嘲讽:“赵非秋他……真不愧是小说家,故事编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他引用的这些文献又是从何处找来的?在下研读史书多年,可从未听闻这些部族有玄鸟崇拜的说法。”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顾鸾哕眸色深深,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重要的是,郑莫道相信。”
说着,顾鸾哕又翻开《蒙元文化对华夏的影响》,指着其中一句话:“你看这里,这本书认为,蒙元文化也受到了玄鸟崇拜的影响,元世祖忽必烈就是因为是被玄鸟庇护之人,才在蒙哥死后,成为了蒙古帝国的新一代大汗。”
齐茷的唇瓣动了动,只觉得这猜测离谱至极,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简直……简直有辱斯文……忽必烈继承的本就不是整个蒙古帝国,而是四分五裂的蒙古帝国的一部分,只不过这部分特别大而已……而且他能上位也不是因为什么被玄鸟庇护,而是他带着一群汉世侯对蒙古人大杀特杀,杀出来了大汗之位。”
什么被玄鸟庇护才得到了大汗之位……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间那场让蒙古帝国四分五裂的汗位之争是假的?
这简直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妄言妄语一派胡言。
看着齐茷仿佛要被赵非秋的胡言乱语气炸了的样子,顾鸾哕忍着笑,又拿起最后一本《大明与朝鲜二百年》,翻到某一页,说:“你看这里,这里也在点明,朝鲜也有很明显的玄鸟崇拜,对明朝的进贡中,很多贡品都带有玄鸟纹。”
齐茷没见过朝鲜对大明进贡的贡品,但在这一点上,倒也算是有理有据,齐茷的语气缓和了些:“朝鲜对玄鸟有崇拜倒是很正常……那块土地往上追溯几千年,就是商纣王的叔父箕子建立的箕子朝鲜。虽然后来政权更迭,前汉时期朝鲜就换汉人做主人了,但留有一些箕子朝鲜的文化遗留倒也在情理之中。”
顾鸾哕一怔,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前汉”。
他自幼对古文化不感兴趣,也算得上是不通史墨,但基础的史学素养还是有的——真要什么也不会的话,柳潮出的鸡毛掸子可不管被打的儿子今年几岁、是不是个孩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两汉时期,对汉朝的说法只有“汉”,既无“前后”,也无“西东”——毕竟,光武帝是“汉世祖”,不是“汉太祖”。直到三国两晋时期,两汉才有了“前汉”“后汉”的区别。
等到了南北朝时期,南朝梁人沈约编撰的《宋书》中,以“西汉”代称“前汉”,以“东汉”代称“后汉”,自此,“西汉东汉”取代了“前汉后汉”,在北宋逐渐成为史书中的主流。
直至如今,“西汉东汉”的说法早已取代了“前汉后汉”,齐茷怎么会说“前汉”而非“西汉”?
这个感觉竟像是……齐茷接触过很多早期的古籍,对他来说,见过的“前汉后汉”远比“西汉东汉”更多。
顾鸾哕沉默一瞬,压下了心底的疑惑转而说道:“这么说来,北方游牧民族有玄鸟崇拜,也未必是无稽之谈。”
他摸着下巴,随手抽了一张白纸,拿起笔寥寥几笔画出中国北方地形图,在河南朝歌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里是商朝最后的国都。”
紧接着,他画了一条从左下到右上的弯弯曲曲的线:“这条线,就是箕子从朝歌东去朝鲜的路线。”
顾鸾哕指着这条线中间的部分说:“也许,这条线经过了北方的草原呢。”
杜杕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的意思是说,箕子东去在朝鲜半岛建立箕子朝鲜,在路中将玄鸟崇拜留在了北方的草原上,才导致了北方的游牧民族拥有了和殷商类似的玄鸟崇拜?”
他顿了顿,又道:“也就是说,你们觉得这几本书的核心就是‘玄鸟崇拜’,这也是郑莫道收藏这几本看着就不怎么正经的书的原因——这些书的内容正确与否并不重要,郑莫道收藏它们,也根本不在乎内容真伪,只在乎其中关于玄鸟的信息?”
说着,杜杕看向两人:“既然如此,那郑莫道一起收藏的两幅画中也有玄鸟崇拜吗?”
齐茷犹豫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那幅疑似宋徽宗的画里,确实有几只黑色的鸟,但究竟是不是玄鸟,在下不敢确定。”
杜杕努力回想那幅《宋徽宗白日做梦图》,奈何艺术细胞有限,他实在是记不清细节,只能遗憾摇头:“既然你这么说,那应该是没错的。”
顾鸾哕则补充道:“那幅日本天皇什么玩意儿图的,我确认没什么和玄鸟有关的。”
说完,生怕是齐茷和杜杕不相信他的话,他又强调了一遍,语气笃定:“我确定,那里面没有任何和玄鸟有关的元素,我看得很仔细。”
说到这里,他却又微微蹙眉:“但是,郑莫道收藏的画实际上不止这两幅……”
杜杕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齐茷先一步开口,语气凝重:“那幅凤凰图。”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霜白的脸颊上没了往日的淡然,素来水光潋滟的眸子第一次沉如寒霜:“郑曲港一直都在说她的父亲丢的是一幅凤凰图,但……如果不是呢?”
杜杕愣了愣,才明白了齐茷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郑莫道丢的那幅画其实是一幅玄鸟图?只是郑曲港不认识,不过是看着画上的那只鸟华丽无比,就下意识以为是凤凰?”
说完了,杜杕不由咋舌,还真觉得这个猜测很是合理:“这还真不是不可能啊,正常人看到画上一只很漂亮的鸟,第一反应不就是凤凰吗?”
几人面面相觑,屋内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
顾鸾哕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钢笔:“郑莫道收集了很多和玄鸟有关的书籍和绘画,但是没有告诉自己的女儿,以至于郑曲港现在都以为她的父亲收藏在书柜里的那幅画是凤凰图……而且,这么多和玄鸟有关的书籍和绘画中,却偏偏多了一幅和玄鸟没什么关系的和日本天皇的画……”
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仿佛有什么东西遮挡了视线,让他看不清真相。
而且现在线索太少,顾鸾哕没办法通过已有的线索推知真相——甚至他还不能确定,郑莫道的死究竟和他收藏的玄鸟有没有关系。
如果郑莫道的死和这些玄鸟没有关系,那他们现在就是在走一条错误的路,将有限的宝贵时间浪费在偏离本质的路上。
犹豫半晌,顾鸾哕才开口:“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去问了齐雁斜,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出来。”
杜杕没有反对,他家离巡警厅极近,便自己先回了家,顾鸾哕则在巡警厅吃过简单的晚饭后,驱车送齐茷回家。
今晚的月光格外黯淡,像蒙了一层薄纱,路上只有几盏路灯惨淡地亮着,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眼前的路有些模糊,顾鸾哕将车开得很慢,周边的景物慢悠悠地向后移动,难得的静谧让齐茷都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顾鸾哕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你知不知道,郑莫道收集这些玄鸟相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
齐茷浑身一怔,脑中瞬间“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霜白的脸颊上褪去了所有血色。他近乎机械地转过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鸣玉兄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鸾哕看,试图从顾鸾哕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只是可惜现在光线太暗,他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顾鸾哕在月光下清亮的双眸,深邃得像隐藏着无尽的深渊。
在眼前的一片朦胧中,齐茷听见顾鸾哕轻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知识面挺广的,连五胡十六国的冷僻传闻都知道,有点好奇罢了。”
虚惊一场。
齐茷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指尖的凉意也渐渐褪去。
顾鸾哕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又追问道:“这些冷僻的历史知识,都是你父亲教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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