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寿星(1 / 3)
对于顾鸾哕会在家里偷偷看那五本书的事,齐茷丝毫没有意外——毕竟他太了解顾鸾哕在本质上是个什么狗东西了。
见顾鸾哕说起了正事,齐茷也不计较顾鸾哕拿他逗趣的事了,他凑过头去听,就听顾鸾哕说:“我昨天发现,这五本书里有个奇怪的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五本书中竟然都是和文化史相关的。”
齐茷顺着顾鸾哕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顾鸾哕已经将这五本书都拿了过来,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书线与桌面的纹路完美对齐,没有一丝歪斜,书脊正对着众人,上面的书名清晰可见——
《从甲骨文看殷商变迁》《殷商文化考》《五胡十六国图腾崇拜》《蒙元文化对华夏的影响》《大明与朝鲜二百年》。
五本书摞在一起,跨越数千年的文化史仿佛浓缩于此,天朝上国的大气澎湃与周边番邦的淋漓爱恨扑面而来,在此时此景竟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齐茷盯着书名,若有所思:“还真都是文化史相关……五胡十六国、蒙元、大明与朝鲜,皆是华夏与外来文化的碰撞融合,唯独殷商,是华夏本土文化的溯源……”
“我虽没看完,但直觉告诉我,这五本书里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线索。”顾鸾哕摸着下巴,眼神逐渐变了,“计划更改,今天咱们就耗在这几本书上,啃透了再去找齐雁斜。”
杜杕率先点头,楚东流则一脸苦相,哀嚎一声:“我去给你们买早饭!”说完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留下齐茷和杜杕大眼瞪小眼。
齐茷认命地坐下,坐姿如劲松般挺拔,腰肢挺直,双手轻放在膝上,宛如古钟般沉稳庄重,连翻书的动作都轻柔舒缓,透着股君子不以己悲的淡然雅致。
杜杕看了看他端庄的坐姿,又瞥了眼一旁顾鸾哕——此人早已跷起二郎腿,身子几乎要躺进沙发里,手里还把玩着文明杖,怎么舒坦怎么来。
杜杕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腹诽奇怪,这两个习惯、性子天差地别的人,竟然能凑到一起查案,真是见了鬼了。
……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晚上。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内镀上一层暖澄澄的光。
齐茷放下最后一本书,再也撑不住平日里的行止得体,当着两人的面抬手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疲惫:“在下感觉眼睛都要花了。”
杜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言简意赅:“头疼。”
顾鸾哕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也没了平日里的精神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一会儿,杜杕才打破沉默:“你们看出来什么了吗?”
屋内一片寂静,顾鸾哕却忽然看向齐茷,反问:“阿茷,你有什么想法?”
齐茷刚要开口,又被他打断:“别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只一句话就让齐茷的心弦瞬间绷紧,右手无名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好在他的衣袖够长,将指尖的异动完美遮掩,使得无人察觉。
杜杕不明所以,皱眉道:“鸣玉兄,你气还没消?这都一天了。”
顾鸾哕连身体都懒得摆正:“你以为我像你?”
杜杕:“???”
说得好好的,攻击我做什么?
齐茷却将顾鸾哕的话在脑中反复琢磨,思绪翻涌。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想清楚再说?是随口一提,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在暗中敲打自己?
无数猜测盘旋往复,到了嘴边的话换了又换,在顾鸾哕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齐茷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在下确实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齐茷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像是心头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让他纷乱又焦灼。
当他的话说出口的刹那,目光下意识落在顾鸾哕的脸上,就看见顾鸾哕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似欣慰,又似愉悦,嘴角以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微微上翘,即便他刻意压制,那份藏不住的雀跃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就像是一个得到了一块糖果的孩子,即便他努力地表现他其实没有那么开心,但心底的愉悦是藏不住的,依旧从眼角眉梢浮现出来。
这样的表情让齐茷的心绪瞬间紊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霜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忍不住暗自揣测,顾鸾哕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早就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才故意逼自己开口,如今见他松口,才觉得计谋得逞?
可不该啊……他自始至终都谨小慎微,没有露出半分破绽。这些天他与顾鸾哕形影不离,顾鸾哕就算再神通广大,又能背着他查到什么?
思绪在脑中不停碰撞,偏偏杜杕像只聒噪的蚊子,在一旁不停催促:“哎哟,阿茷可以啊!快说说,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在外人面前冷言冷语仿佛一个冷面君子一样的杜杕,竟也在此时此刻小嘴叭叭的,听得齐茷一阵心烦意乱。
齐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纷乱的思绪,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这五本书,都提到了同一样东西……道周兄,你没有发现吗?”
杜杕:“……”
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不是。
杜杕遗憾地摇头:“这个还真没有……说来惭愧,在下虽然在东京熟读医学典籍,但自幼不喜四书五经,一看文史类的材料,总是要犯困的。”
齐茷随手拿起离他最近的《殷商文化考》,指尖划过粗糙的书页,翻到靠前的一页,将书平摊在桌面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其中一列字说:“你们看这里。”
杜杕和顾鸾哕几乎是同时低下头。
杜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纸面上写着——
【《诗经》中《玄鸟》篇有言,“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在殷人故老的记忆里,其部族之始实肇自玄鸟降祥,是以殷商文化自多幽渺神秘之致,而玄鸟崇拜,亦遂为其部族信仰之核心矣。】
然而,烛火明灭下,顾鸾哕的目光却先被齐茷的手指吸引。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灯光在纸张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泛着橙色光晕的黑灰色影子映衬着齐茷昏黄灯光下依旧白皙如玉的指尖,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晕,与他清冷如霜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从书卷中长出的、沾染着墨香的、还在滴着水的粉玫瑰,精致又易碎。
好一会儿,顾鸾哕才回过神,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上的字迹上,若有所思:“其他几本书里,好像确实都提及了玄鸟。”
他干脆略过《从甲骨文看殷商变迁》——毕竟这一本从书名就透着玄鸟的影子。
顾鸾哕随手拿起《五胡十六国图腾崇拜》,飞快地翻找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我记得这本也提过,哪去了……找到了!”
杜杕连忙伸脖子看过去,就见顾鸾哕指着一段长长的论述。密密麻麻的字迹的中心论点大概是在五胡十六国时期,羌、氐,羯,鲜卑、匈奴五胡南侵,在华夏北方的土地上建立了远超过十六个国家。
而在这不同的部族之中,有几个部族却不约而同地有玄鸟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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