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寿星(2 / 3)
越说,柳潮出的情绪越激动,脸上的神情也越发落寞。似乎是想起了被丈夫和儿子轮番嫌弃的经历,她的脸上竟隐隐有几分心灰意冷的意味。
顾鸾哕听得心疼,连忙靠近柳潮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软了下来:“娘,你别这么想,大哥也是心疼你,才不让你管这些糟心事。”
柳潮出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得了吧,他是什么狗东西我还不清楚?跟他那死鬼老爹一个样,真不愧是他们老顾家的种……这个儿子,我算是白生了。”
说着,她又重重叹了口气:“算了,老婆子嘟嘟囔囔的招人烦,我也不在这里碍眼了,忙自己的去。”
一听柳潮出这么说,顾鸾哕连忙附和:“对,娘,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何必管我爹和我哥让你心烦?那娘,你现在在忙什么?”
提到自己的事,柳潮出的眉眼瞬间弯了起来,脸上的忧愁一扫而空,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娘我啊,现在在读书!”
顾鸾哕:“……”
得亏刚刚把燕窝咽干净了,不然非得吐柳潮出一身。
顾鸾哕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潮出:“娘……你读书?没开玩笑吧?”
这也不能怪他惊讶。
柳潮出可不是寻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庭妇女。二十多年前,满清尚未覆灭,她便已经冲破束缚,走出家门求学。
柳潮出的父亲是位开明的进步人士,当年甚至已经为她打点好一切,送她出国留学。结果呢?从德国留学归来的柳潮出嘴里喊着“学医救不了华夏”,转头就嫁给了当时还是土匪头子的顾垂云,让柳老爷子悔恨终身,现在提起顾垂云都要来上一句“姓顾的王八蛋”。
现在,这位曾经的进步青年、如今的师长夫人竟然说要继续读书,简直让顾鸾哕差点惊掉了下巴:“娘,你都已经有学士学位了,还读什么书?继续读硕士?读博士?”
柳潮出却神秘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长辈的架子,语气意味深长:“你还小,不懂……”
顾鸾哕:“???”
柳潮出眯起了眼睛,顺着话头展开,以“学位不能代表一切、知识才是自己的”为核心论点,滔滔不绝地抒发“人应活到老学到老”的感悟,并且引经据典,从古代先贤活到耄耋之年仍苦读不辍,说到西洋学者晚年钻研新学,例子信手拈来,以证明这一论点的重要性与准确性。
最后,她话锋一转,矛头直戳顾鸾哕:“你瞅瞅你,难道没有学位吗?可这学位能帮你找到媳妇?还不是得继续学习怎么讨姑娘欢心!你要是不学着点,就一辈子找不着对象,一辈子找不着对象,就要一辈子都得打光棍。你一辈子打光棍,就会……”
后面的话顾鸾哕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在意识到不对的瞬间求生欲拉满,不等柳潮出说完,便脚底抹油般落荒而逃。
“砰”地关上房门,顾鸾哕背靠着门板,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我真贱!”
——好好地干嘛要问柳潮出的事?这下好了,又被催婚了吧?自讨苦吃。
隔绝了门外柳潮出的碎碎念,屋内终于恢复了清净。顾鸾哕走到桌边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皮质笔记本。
比起齐茷那本字迹工工整整、排版一丝不苟的笔记,他这本充满了瓦西里·康定斯基、皮特·蒙德里安、卡西米尔·马列维奇等人的风格——
字体龙飞凤舞,带着股野性不羁的劲儿,字里行间还夹杂着各种潦草的涂鸦和箭头,排版混乱得像是被狂风席卷过,充满了拒绝正常人观看的气息。
指尖在混乱的字迹上点了点,顾鸾哕眉头微蹙,喃喃自语道:“裴别浦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摆明了有恃无恐。可她背后撑着她的,究竟是谁?赵非秋?只怕不够格吧?况且,他们父女之间和仇人似的。”
说着,他抓起钢笔,又在笔记本上胡乱添了几笔:“郑莫道放着正经典籍不藏,偏偏搜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还有那两幅漏洞百出的画,又藏着什么猫腻?他的死和这些东西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巡警厅的人已经不眠不休查了两天,可结果却令人失望——裴别浦和郑莫道之间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哪怕是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没有关联,便没有明确的杀人动机,谁也说不清裴别浦为何要对郑莫道痛下杀手——当然,根据她自己所说,她是无辜的。
与此同时,楚东流那边对郑公馆当晚的客人也做了全面背景调查,最终也只能遗憾表示毫无收获。
当时的楚东流像一只耳朵都耷拉下来的可怜大狗:“郑莫道这些年在无冬颇有清名,与人交往向来和善,口碑相当不错,就算有人看不惯疏帘格格那套晚清做派,也绝没到要取郑莫道性命的地步。”
既然是没有仇怨,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才会让凶手采取这样浩大的阵仗,来进行一场近乎审判的谋杀?
这个瞬间,顾鸾哕只觉得眼前不知何时起了一片浓重的迷雾,将郑莫道之死的真相层层包裹,让他无从窥探。
他伸出手,仿佛想拨开眼前的迷雾,耳边却隐隐传来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是他曾警告塞巴斯蒂安的话:“你只可到此,不可越过。”
顾鸾哕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桀骜难驯。他向来不惧威胁,更无所谓界限,顾二少的人生里没有“害怕”两个字。
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拂,竟真如拨开薄纱般,将那片迷雾轻轻扫开。
迷雾散去,一张精致的面容赫然浮现——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巧笑倩兮,璨如经霜红叶,偏偏眉宇间又藏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清冷疏离。
——是……齐茷的脸。
顾鸾哕微微凝眸,指尖顿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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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的月落日升,晨曦透过云层洒向大地,给巡警厅的青砖黛瓦镀上一层金边。
齐茷早早便到了巡警厅,刚踏入大厅,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压抑,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无精打采的神色。
正巧楚东流从里面出来,神色凝重。齐茷连忙上前,霜白的脸颊上带着几分关切:“东流兄,这是怎么了?为何大家都无精打采的?”
楚东流闻言,脸上的神色愈发晦暗,他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裴别浦……被人提走了。”
齐茷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什么?裴别浦被人提走了?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巡警厅提走要犯?”
楚东流苦笑一声,回身指了指大厅角落:“他爹。”
齐茷顺着楚东流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顾鸾哕正瘫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椅背,双腿伸直,将文明杖横着搁在大腿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杖头的黑色墨玉,指腹反复划过玉石的纹路,神色晦暗不明,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一看就是心情差到了极点。
齐茷放低声音,凑到楚东流耳边:“你说的是顾师长?顾师长身居高位,怎么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楚东流无奈摇头:“这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你别忘了,裴别浦是赵非秋的女儿,而赵非秋的另一个女儿赵清沔,再过不久就要嫁给鸣玉兄的兄长顾鹏程了……”
齐茷的脑子飞速运转,好一会儿才理清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赵非秋虽然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作家,写过小说也出过考古书籍,却都没掀起什么水花,但好歹也是个出过书的文化人。
他和顾鸾哕的老爹顾垂云究竟是什么关系没人知道,反正对外放出的风是顾垂云就喜欢文化人,才将赵非秋的独女赵清沔聘了过来,给自己的嫡长子顾鹏程做了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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