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3)
巴黎在下雨。
走下廊桥,迎面一阵湿冷的风。
孟菀青早已习惯法国的冬天比京州要更阴冷,她裹好围巾,朝行李转盘走去。
边走边打开手机,信号格跳动几下后稳定下来。她先查看微信,看是否有急需处理的工作消息。
第一条是沈念雪发来的。
【菀菀,起飞了吗?】
四点多发的,那时她的飞机刚起飞不久。
过了几分钟,又是一条。
【宋观复在红房子楼下,他问我你在哪。我看他脸色很不好,你们出什么事了吗?】
【我没有告诉他你在哪。等你落地了,告诉我一声好吗。】
孟菀青心微微一动。
酒后记忆有些断片,但有几瞬的画面她忘不掉——
宋观复在阴影里拉琴。
还有他撑在沙发上,喝掉最后那口威士忌。
她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口袋,指尖触到那一小枚冰凉的凸起——那枚戒指还在。
她打开微信,从被折叠的消息列表里点开宋观复的头像。他的信息还停留在几天前。
不给她发消息,却直接去了红房子?
这时,转盘开始吐出行李。孟菀青瞥见自己那只磨旧了的银色行李箱,收起手机,走过去提起箱子。
然后,她推着箱子,轻车熟路地坐上机场往巴黎市区方向的rerb,再换乘。
毕业以后,为了节省房租,她租的房子在十五区。安静的老居民区里,一栋奥斯曼风格的旧公寓楼。
房子一共四层,房东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妇。一楼底商租给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书店,老夫妻住在二楼,孟菀青租了三楼,四楼是个小阁楼,堆放杂物。
当初选这里,是因为环境安静,房租合理,离地铁站步行不过七八分钟。
唯一的缺点是这栋楼太老了。
房屋外立面年久失修,巷子里的路也坑坑洼洼。下着雨,孟菀青不得不一手拿着伞,一手将裤腿挽起一点,才继续往前走。
来到门前,孟菀青拉开那道墨绿色铁门。
迎面先是一个花圃,房东太太很喜欢种花。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夫妇就坐在小院子里喝咖啡、看书。
上下班经过院子里,莫里斯太太会抬起头,摘下花镜和她打招呼,并分享她正在看的法语小说。
那些书,是一楼书店老板送给她的。她看完后,又会把觉得好看的拿给孟菀青。
今天下雨,庭院里的桌椅收起来了。孟菀青在屋檐下收了伞,靠在门边,提着箱子上楼。
楼梯窄而陡,每走一步,陈旧的木阶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三楼的房门是深棕色的,门把手上挂着一小束干薰衣草——那是她离开前挂上去的,没想到还在。
她打开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许久无人居住的尘封气息。米白色的墙纸有些泛黄,木地板有几处微微开裂。但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着没来得及合上的笔记本,窗台上的绿植已经枯死了。
孟菀青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去卫生间拿了块抹布,蹲下来擦走廊和楼梯上被她带进来的水渍。
正擦着,楼下的门开了。
房东先生探出半个身子,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见她,他浑浊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
“孟女士,你回来了。”他的法语说得缓慢而清晰。
孟菀青站起来,跟他打招呼。那只上了年纪的伯恩山犬从老人腿边挤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脚边,用湿润的鼻子蹭她的裤腿。
她弯腰摸摸大狗的头。
“好久不见,莫里斯先生。”她说,“太太呢?”
莫里斯先生沉默了一瞬,嘴角动了动,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她走了。两个月前。”
孟菀青愣住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穿着素色开衫、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优雅的法国女人。
“是心脏的问题。”莫里斯先生轻声说,“很快,没什么痛苦。”
伯恩山犬回到他脚边,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地板。
孟菀青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莫里斯先生却先开口问她:“你母亲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不错。”
莫里斯先生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落满灰尘的窗户上。
“要珍惜能在一起的时间。”
孟菀青点点头,心里也添了几分沉重。她放下抹布,去卫生间洗了洗手,走出来对莫里斯先生道:“我在国内重新找好工作了,这次是回来和电视台办理离职手续。房子也很快到期了,我就不续租了。”
莫里斯先生听完,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沉默一会儿,他突然问道:“孟女士,这次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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