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顾若溪不想再等了(1 / 2)
最终,顾若溪还是决定去。<
也许是因为李志言这个名字本身所代表的、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岁月。
晚上周至成回家时,顾若溪向周至成说明情况,语气尽量平常:“大学时和我们的一位学长,突然去世了,后天在江州有追思会。我想去一趟,可能晚上赶不回来,第二天再回。孩子你接一下。”
周至成正在看一张家具图纸,闻言抬起头,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晚上住酒店注意安全。两个孩子不用担心,我来接送,平时都是你辛苦。”
他没有多问,甚至没有追问是哪位学长,只是给予了最朴素的应允和支持。这种不过问的信任,有时比追问更让人心头沉重。
追思会那天,顾若溪独自坐上了开往江州的高铁。车厢里人不多,窗外的秋景飞速倒退,农田、村庄、灰蒙蒙的天空,构成一幅流动而寂寥的背景。
她望着窗外,思绪飘忽。想起李志言当年笑声爽朗;想起大学校园里待在图书馆里,那漫长又闪闪发光的下午。
高铁到站,她又转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最后打车来到位于城郊的殡仪馆。
深秋的殡仪馆,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有一种特有的、肃穆的凉意。心情不由自主地沉重下来。
追思厅不大,布置得简洁素净。
正前方悬挂着李志言的黑白照片,依旧是那张带笑的脸,只是永远定格了。厅里已经到了十几个人,低声交谈,神情唏嘘。顾若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侧边窗前的沈烈。
他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沈烈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在那片沉重的黑白基调里,更显得清冷料峭。窗外的天光是灰白的,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顾若溪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了头。
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神深得像此刻窗外的暮云,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对逝者的哀悼,对时光无情的体认。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沉重,专注,仿佛在无声地阅读她此刻所有的情绪。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又转回了头。
顾若溪也迅速移开了视线,她没有走向他,只是走到签到簿前,默默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找了一个离他稍远、靠近后排的位置坐下。
整个追思过程,他们再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听着李志言亲属哽咽的致辞,顾若溪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为了李志言,也为了所有被时光带走的过往。她用余光能看到,沈烈始终侧脸线条绷紧,只有在他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抬手轻按眉心时,才能窥见一丝深藏的疲累与黯然。
追思结束,几位从外地赶来的老同学提议晚上简单聚一聚,吃个饭,也算难得一见。
大家都同意了,沉浸在一种“见一面少一面”的感伤氛围里。沈烈没有反对,顾若溪也没有理由独自离开。
追思会后的晚饭,安排在市区一家颇有年头的本帮菜馆。脱离了殡仪馆过于凝重的空气,包厢里的氛围稍显活络,却依旧蒙着一层薄纱般的感伤。
圆桌上摆着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清炒虾仁、腌笃鲜,热气袅袅,像在努力对抗秋夜的寒凉与生命的凉薄。
大家的话题,起初还绕着李志言打转,回忆他当年如何豪爽地请全社团吃夜宵。笑声里带着怀念,也带着物是人非的涩然。
几杯酒下肚,话题渐渐发散开,滑向各自的中年境遇,发福的体型、爬升的发际线、叛逆期的孩子、越来越卷的工作,还有对健康隐隐的担忧。
每一次对现实的吐槽,最后总不免落回一声叹息:“唉,所以说,像志言这样,说走就走……真是,什么都比不上健康平安。”
当有人谈到行业变迁时,沈烈冷静地分析几句。
他坐在顾若溪斜对面,隔着圆桌的距离。
他吃得不多,滴酒未沾,筷子动得慢,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神情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那英俊的侧脸线条,在这种家常甚至有些琐碎的对话背景里,反而更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沉静的峻然。
顾若溪更是沉默,几乎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食不知味。
这时,坐在沈烈旁边的一位男同学,叫徐之峰,当年和沈烈同系,后来也去了加拿大留学。他端着酒杯,带着几分酒意和熟稔,拍了拍沈烈的肩膀:
“沈烈,说起来,当年你刚到多伦多那阵子,可真是……失联了好久。我们几个想找你聚聚都难。后来还是听老王说,你好像抑郁了挺长一段时间?是学业压力太大,还是……?”徐之峰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带着老同学兼过来人的探询。
沈烈没有看顾若溪,目光落在杯中漂浮的茶叶上:
“嗯,刚出国的时候,是有些不适应。人生地不熟,学业也重,加上……”他顿了顿,仿佛在挑选一个最中性的词汇,“……一些国内的事情没处理妥当,情绪上确实低落了一阵。都过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抑郁了一年”浓缩为“情绪低落了一阵”,将那些惊涛骇浪的过往,用最平淡的口吻包裹起来。可“国内的事情没处理妥当”这几个字,却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顾若溪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巨大的愧疚和尖锐的心疼,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地占据了她整个脑海:要告诉他。
一定要尽快找个机会,把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那些不得已的苦衷,……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不是为了寻求原谅或再续前缘,只是不能让他永远背负着被无故抛弃的怨恨和不解。
至少要让他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那不是因为不爱。
喝多了以后,坐在顾若溪斜对面的张逸海,当年社团里最爱起哄的活跃分子,此刻脸颊泛红,嗓门也大了些。
借着酒意,张逸海带着几分不解和纯粹的感慨,大大咧咧地开了口:
“诶,说到当年,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顾若溪,沈烈,你们俩那时候在社团里,那么好。沈烈那会儿是出了名的冷清性子,可遇上若溪后,眼神都不一样了,人也活泼了很多。”
他顿了顿,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桌上气氛微妙的凝滞,继续顺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语气里满是惋惜:“后来不是听说,你们本科毕业都考了雅思还是什么托福的,成绩一个比一个好,两家条件又都那么般配,要一起出国深造,前途无量啊!当时我们可羡慕了,觉得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怎么后来……就突然没下文了?听说你们毕业没多久就……”他话没说完,但“分手”两个字的轮廓已经清晰地悬在了空气里。
就在这时,坐在张同学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静舒,在桌下不动声色地踢了张同学一脚。张同学“哎哟”一声,话语戛然而止。
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懊悔,讪讪地闭了嘴,低头猛扒了两口饭。
饭局拖到九点多才散。走出餐馆,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城市灯火璀璨,却驱不散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暮气。
外地来的几位同学互相道别,去了旁边预订的酒店。沈烈是开车来的,他站在餐馆门廊的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顾若溪落在最后,站在台阶上,有些踌躇。回去的高铁末班车是十点半,现在赶去车站或许还来得及,但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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