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接吻时睁眼会不会斗鸡眼?(1 / 2)
意料之外,他的日记很轻盈,一如他那消散在风中的笑声。
日记有不少篇幅是关于鸟与猫。那次她从水里捞出来的助听器依旧要送修,不能听课的时候,他就眺望窗外。他爱看树梢上最普通的麻雀和鸽子,也同样爱着校园里的猫。于是便常常烦恼爱的冲突。猫会抓鸟,人又抓猫。世事常不能如人所愿。
他对同学的观察也很仔细。日记里写道:“沈昔很倔强,江晚星很敏感,他们明面上的性格与骨子里是相反的。秦晚馨和李秋声也是这样,李秋声是个乖孩子,秦晚馨倒不是典型的好学生。”
也不乏高中生特有的迷信与烦恼,“语文默写,完全没背。今天早上想,要是走路能踩在每一块地砖格子里,就能过。没全部踩中,果然要罚抄。太倒霉。”
他还颇有探索精神,“电影里拍接吻都是闭眼的,是不是因为睁眼盯着看对方会对眼?两个斗鸡眼互相看,会笑场吧。”
李秋声笑着翻到下一页,却见他写道:“我喜欢上李秋声了。她有百分之八十(划掉)七十五的概率喜欢我。她很粗心,估计还不知道。要说吗?还是不要说了吧。要是她不喜欢我,就很尴尬了。她是个很敏感的人,很希望别人关注她。第一天上课就故意当刺头。假装不在乎的人更容易受到伤害。切记,切记,别对她说漏嘴了。”
“该死的,怎么亲嘴了。”这是最后第二页的记录。那是个周一。
太迟了。李秋声想,在悲哀中回忆起了青春里微酸涩的悸动与恍惚——照不到阳光的后排座位;夏天在头顶晃动的风扇;昏昏欲睡的下午第一堂数学课;以及梅伯言的背影。<
小测后按成绩分座位,梅伯言排名第二,坐在她斜对角,反而使她更常看到他的背影。
有一个月,他后脑勺的头发剪坏了,嫌丢脸,校服的领子是竖起来的。又一年冬天,他常穿一件蓝毛衣,乌色的校服领子上镶了苍蓝的边,其上是他回头凝望的脸,“看我做什么?”他笑道:“别忘了,你借我的笔还没还呢。”
她全想起了。无能为力,唯有落泪。
日记上有一页滴了血,使她想起了沈昔的话。确实有段时间,她频繁看见梅伯言的手指贴胶布。他没说原因,一贯用玩笑搪塞过去。她也没有深究。
当局者迷。在三人友谊里,她更关心秦晚馨。因为梅伯言是男生,因为梅伯言从不诉苦,更因为她倾慕着他。
梅伯言是潇洒的,稳重的,聪明的,毫无阴霾的蓝天。连他的母亲都是独一份的开明。与他相处时的快乐成了某种象征,就像看到烧着壁炉的房子就会感到温暖。他们共享一个随身听时是深秋,她回忆时却是春日和煦。
她不愿意他身上发生任何不幸,以破坏这份宁静,也因此忽略了触手可及的真实。
成年后她才明白,世上不存在真正无忧无虑的人。他只是更擅长忍耐罢了。
梅伯言写字很用力,她在空白处用铅笔拓印,频繁出现的名字是“秦晚馨”,被撕掉的都是与她相关的记录。
有一句话拓印得极清晰,“为什么那天秦晚馨要在楼梯上推我?什么叫我夺走了她的一切?我又没管秦老师叫爸。”
李秋声先是被逗笑了,紧接着胃里一紧,她最不愿见的事还是发生了:江晚星在包庇秦晚馨。
“你怎么在哭?”不知何时,梅仲言站在她身后。她太入神了,没听到他的开门声。他走路向来是无声的。
她立刻用外套挡着日记,迎上去,擦干眼泪道:“我做了噩梦,梦到你死了,伯言。”她扑过去单手搂住他。
他明显慌乱,推掉眼镜,走近想安抚她,“没事,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并未打消他的疑心,他依旧紧盯着书桌。她把外套搭上臂弯,手里藏着日记,往门口走去。
擦身而过时,梅仲言拉住她,一拽,追问道:“只是做了梦吗?我第一次见你哭,你有伤心事可以对我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忽然,很想你。我比我以为的更在意你。可是现在的一切都让我很陌生。”
“会好的。”他依旧不擅长安慰。
她凝视着他,四目相对时,他们间太需要一副眼镜,阻隔开过去与未来,生与死。因为隔着仓皇的泪眼,她恍惚了。那半垂着眼,伤感又不乏怜惜的神情,揶揄般的笑意,是梅伯言惯常有的一类神情。
她不禁抚摸他的脸颊。这是鼓舞,他误以为得到了暗示,捧起她的脸,将唇凑了上去。一线之隔时,他又迟疑了,因为她错开了眼神,也别过脸。
“别开玩笑。”她假笑着,轻轻用手背掴了他面颊。
有片刻黯然,但梅仲言依旧维持着风度,同样回以假笑。幸而此时狗过来张望,他顺势蹲下身,亲了一口狗,道:“我们去遛狗吧。”
他们领养的是一条不幸的狗。萨摩耶是热门品种,它的第一个主人是对情侣,分手后它作为感情遗物被抛弃了。八个月的狗,六个月的爱情。第二个主人是老太太,她在遛狗时摔伤了,被儿子送进养老院,无人照料的狗患上了皮肤病,再次被抛弃。
为了治病,狗身上的毛被剃光了,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像是个胖子偷穿缩水毛衣。它很亲人,却也焦虑,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被抛弃,狂吠不止。他们只能轮流陪他睡觉,这周都是李秋声的岗。
刚才未遂的吻,使他们相处起来很尴尬。狗居中,遛狗绳由李秋声牵着,划出一道分界线。
梅仲言沉默半晌,还是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不完全,脑子还是乱乱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拒绝我?明明我们之前吻过。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怎么亲的?不会是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
李秋声紧张,无以作答。日记复苏了她对梅伯言的一切印象。梅仲言的扮演便令她毛骨悚然,他不是不像,也不是全像,是因为太相似,反而让相异的部分异常明显。孪生兄弟间的恐怖谷效应。
伯言活泼,仲言内敛。他伪装时面上带笑,故作活泼,却是皮笑肉不笑,眉宇间尽显阴郁之色。但他对哥哥的一切习惯模仿得惟妙惟肖。
梅仲言先是搭住她的手,见她无抗拒,便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人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中,我就算有改变,也请你谅解。同样的,你身上的改变,我都会包容。”
李秋声笑了,这才是她熟悉的他:强势,冷淡,死水无波澜。
如此性情在工作中是大优点。曾经有合作方对他破口大骂整整十分钟,他不仅面不改色,还帮对方倒了杯水。
‘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可以长远合作。’这话在职场和情场上说出,效果大相径庭。
她把手抽出来,道:“伯言,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
“脸?”
“我最喜欢的是你的轻盈,和你在一起很轻松,你就像一朵云,能托着我往上飘。但这种想法太幼稚了,我那时是学生,没想过这样的依赖会累着你。现在我是大人了,不管有没有失忆,我都不能太影响你。”
是云,难怪哥哥升天了。梅仲言这般想着,直截了当道:“你还是要退婚?”
“对。你花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先别提钱,看着我,仔细看着我。”梅仲言更强硬,不容挣脱,两指扣住她的手腕,脸凑近脸,眼望进眼,沉默着对视了一分钟,他才笑道:“你的身体不是这么想的,你的脉搏变快了。你对我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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