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我们是人生的同谋,这样的情谊,哪里是寻常夫妻能比拟(1 / 2)
梅仲言还没醒酒,反应也是慢一拍,道:“不是吧。我真的第一次在工作中这么坦白。”又低声自言自语,“死了算了。”
“开玩笑的,你不经逗啊。”柳先生笑了。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场很可笑的冒险。他们是上下级,最忌讳交浅言深,实在是梅仲言克制久了,蓬勃的感情无处倾泻,溅到他身上来了。
原本想要给他个教训的,但罢了,罢了,就当快过年了。
说了这么多醉话,无非证明他是个好人,近来又幸福得无法无天。
柳先生道:“你关心我,我自然没有责怪你的道理。谢谢你,去享受你的人生吧,趁着你还年轻,还有清白的幸福。”
他含笑,眼神中流转过许多。梅仲言看不懂,不懂天赋如何幻化成野心,野心如何幻灭成世事无常。他不是这样的人,希望自己永远不懂。
柳先生又把空酒瓶捡起,塞到他手里,“酒醒后别尴尬到自我了断,项目结束后再死也不迟。”召来司机,指了指醉得不省人事的梅仲言,“把这个醉鬼送回去吧,别让他冻着了。”梅仲言背后有一块灰,办公室的地毯今年没洗,柳先生不准备告诉他。
待人走,他又拨了那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道:“遗书里,把我骂成六亲不认的畜生,连带着你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若是事实,你也算是为爱压价了良心,别回头了。”
“好笑,别人是霍乱时期的爱情,我算什么?我爱上霍乱了。”
“那不是更精彩?我们是人生的同谋,奸佞夫妇。这样的情谊,哪里是寻常夫妻能比拟……我很想你,来接我吧。”
“你不是有司机的吗?”很没好气的声音。
“司机跑了。我今天实在倒霉,刚才就有个醉鬼跑我办公室发疯。”他假模假式叹气,道:“而且我不舒服了一天。”
“哪里难受?头疼吗?喘得上气吗?”她还是很急切的。
“睫毛掉眼睛里,一直弄不出来,你来帮我吹吹吧。”他轻轻笑了。
“一把年纪了,你说这种话害不害臊?……人在哪里?发个定位来,我马上开车来。”
等待的时候,他踱步到窗边,外面竟然在下雪,薄雪如雨,在灯光下如点点星光坠落。
窗户大敞,冷风扑面,他伸手去接飘雪。
他无须放下痛苦,也不会接纳痛苦,因为他生来就由痛苦锻造,甚至中痛苦求的所爱。一旦他低头归于释然,不但是背叛了自己,也是辜负他的手下败将们。那些被他往下推的人。
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午后,人生得意须尽欢。由学者身份的掮客起家,到33岁,事业巅峰,医院揭牌,再有一小时宾客纷纷来道贺。然后他知晓了死讯,险些休克。他妻子给了一耳光,又用冷水泼他,不是愤怒,而是出奇地冷静,“笑一笑,封锁消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客人们就要来了。”她握住他的手,如尸体般冰冷,“你迎接你的命运,我接受我的爱,不能回头了。”
怎么会酿成如此悲剧?他自认做家长无可挑剔,看了遗书才知,正是因为他的好,显出做人的疏漏了。
他对内的体贴入微,做忠贞不渝的丈夫与开明谦和的叔叔。言笑晏晏,温情脉脉。凡他所亲所爱的,尽皆包容。侄子不聪明,他就赞扬其性情温厚。
可对外的冷血无情难掩藏,他睚眦必报,非逼得对方家破人亡才收手,跳楼坐轮椅的甚至是他旧日朋友。连侄子的抚养权都是他逼宫父亲得来的战利品。<
这样的残忍对比,原来有良知的孩子是不能接受的。他冷漠惯了,又被妻子的爱所宠溺,才后知后觉。他看到控诉时甚至是困惑,“什么叫染血的钱?这世界上没有不带血的钱。”
何以点石成金,何以望断归来路。他这样笃信新自由主义的人,无非是为了钱牺牲一切,再用到手的钱一件件买回。
能被感情所改变的人,和绝不动摇的人,很难说哪一种更幸运。
感受雪慢慢融化于手心,微湿的凉意,他自言自语,道:“……或许我愿意。”
李秋声在窗口伸手,很惊叹,都说是暖冬,竟然下雪了。
如今她是一得空就来沈昔家里,没办法直说,只能旁敲侧击地问。还有个额外的企图,因为秦晚馨偶尔会来探病。
江晚星嘴上抱怨道:“她一听说你在,就不过来了,姑奶奶,女同学们,你们又怎么了?又是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
但他还是愿意帮着李秋声,每次在电话里都对秦晚馨,道:“李秋声不在啊,又不是5a级景区,她也不会一直来。你要过来就来吧。正好多做一份饭。”
然而先到的竟然是梅仲言,他忽然给她打了电话,咯咯傻笑,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在想你啊。”
李秋声欣喜,却不敢太高兴,因为背景有司机喊道:“梅先生,你别吐车里啊,马上就到了。”连忙让他把手机给司机,调转方向,先送来这里。
门一开,江晚星也帮忙把梅仲言搀扶上沙发。
照顾谁不是照顾,他轻车熟路,抄起一根香蕉剥皮,凑到梅仲言嘴边,以饲养员的语气,道:“你吃,香蕉,好吃的。”
梅仲言没醒酒,不明所以,只是张嘴吃了。
梅仲言清醒时,江晚星是有些怕他的,趁着他醉,自然要抓紧机会做弄一番。
葡萄,草莓,车厘子,切块的苹果,不管喂给梅仲言什么,他都一脸茫然地嚼。江晚星还在他头上放砂糖橘,能放连放三个不掉下来。
李秋声忙瞪江晚星,道:“别欺负他。”
梅仲言却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朋友。让他玩吧。”
江晚星听后反倒不自在起来,起身倒温水,往里面插了根吸管,劝他多喝两口,早些醒酒。
秦晚馨就是这时候到的,见梅仲言靠在李秋声肩上,她立刻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扭头就走却没能走脱,因为汪承如与她是一起来的。
“我看你来的正是时候,人多齐啊。热闹热闹。”汪承如笑着,招呼江晚星一起,把她硬推进了门。
像是凑合一对没指望的男女相亲,江晚星和汪承如扮演机关算尽的父母,特意走开,留出客厅,给李秋声和秦晚馨说话。梅仲言正靠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秦晚馨并不看她,只是道:“别说话。我不听。别解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可以不接受。”
李秋声点头,只望向窗外的飘雪,有些没话找话,道:“以前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也过一场很大的雪,大家都去铲雪了。”
“嗯,有人还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还说了许多歪理。”她冷笑一声,扭头看李秋声。
“不是歪理,很有道理的。既然已经摔了,就干脆在雪里坐一会儿,反正衣服都弄脏了。这是我的人生哲学。”李秋声也低头浅笑。
下雪那天,正是公布期末考试成绩的时候。学生们都惴惴不安,竟意外得赦,被安排先公布一科,中午去操场扫雪,下午再继续。所有人都在操场上肆意打闹,临上战场前的狂欢,玩得很畅快。后来琢磨出不对劲,似乎是被学校派遣当免费劳力了。
当时秦晚馨嫌被踩过的雪脏,不愿意打雪仗,又牵着李秋声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你别摔了。”话音刚落,李秋声就滑倒了,急忙甩开她的手,自己却抱膝坐在雪里。摔懵了,干脆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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