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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人之将死,说谎也利索(1 / 2)

回公司,李秋声做的第一件事是在群里发她的脑震荡诊断报告,并道:“医生说不影响工作,只是有些记不清人和事,请大家包容。”

意料之中,无人接话。

二十分钟后,孙组长道:“请不要在工作群里发与工作无关的事。”

李秋声回道:“谢谢孙组长表扬,我会再接再厉的。”

“我没有表扬你,我是在批评你。听不懂吗?”

“真的吗?我真没听懂,请解释清楚。”

“我说你脑震荡的事和工作无关,不要发在群里。”

“为什么我脑震荡的事和工作无关呢?”<

“你是在上班的时候摔成脑震荡的,但为什么别人没摔,就你摔了?你要找找自己的问题。我们没有包容你的义务。”

“那我的问题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啊,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李秋声依旧装傻。而孙组长已经气急败坏了,不再回复。她则还继续@他道:“怎么不理我了?不要嫌我笨啊,我真的只想把事情弄清楚。”

孙组长招手把她叫到跟前训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秋声先道:“组长,你怎么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你这种大领导为什么我和一样的待遇?”

孙组长咬牙切齿,道:“我们公司是很平等的,上下级没有区分的。

李秋声指着部门主管的办公室,道:”那为什么他有独立办公室,是说他看不起我们的意思吗?”

孙组长正要破口大骂,人事招呼他到一旁,道:“你刚才说错话了,聊天记录证明她是在工作时摔伤,可以作为工伤索赔证据。领导对你很不开心,少说两句,别惹事。”

孙组长无奈,只能打发她回去做事。

紧接着,李秋声又拿出加急定制的锦旗,当众送给同事青松。

正是他,在她摔伤后置之不理。她帮他把锦旗挂在显眼处,又把楼道监控截图放在群里,正是青松推门离开的一幕。

她留言道:“青松说,他跑出去帮我叫人了,请问是哪位同事帮忙叫救护车,请说一下,我想当面感谢你。”

自然有看不惯青松的同事当众揭穿,青松无从辩解,最后给了李秋声两千块,只求她不要提此事,并把锦旗退还。

大获全胜,李秋声并无喜色。庙小妖风大,公司规矩很多,新员工都起花名。她与青松共事半年,也是定制锦旗时才打听出青松的真名叫赵振刚。

花名与他本名无关,只是前任青松离职后传给他的。

趁着午休,李秋声去附近的医院探病。

住院的人叫沈昔,高中时入学成绩第一,学号便是1号。他性格内向,少交际,不惹事。因为太不让人操心,反倒常常被忽略。

高一下半学期春游,最后上车时清算人数,竟然少了一人。班主任心急如焚,叫了好几个惯常最调皮的学生的名字,竟然都在。跑丢的是沈昔。

最后把人找来时,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把他骂得体无完肤。沈昔脸色煞白,咬紧牙关梗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后来,沈昔顺利考入名牌大学,他本意是要做科研,导师都已选定,准备硕博连读。他父母却反对,认为不是好前途,科研人员没教职,只会穷得荡气回肠。

他们背着他给导师打电话,把事情搅黄了。然后托关系把他送进银行信贷部门。

确实是好工作,但压力大,多应酬,难请假,他起先是呕吐时有血丝,接着是乏力,几次想辞职,都被父母劝回。

父亲道:“熬一熬,谁不是熬出来的呢。”

终于熬出了胰腺癌。

医生都很惊讶,“你这么年轻,病程怎么这么糟?”保守估计就剩一两年的命。

李秋声知道这个消息时并不意外。

去年的高中同学聚会就是沈昔组织的。一如既往,他的话不多,面上挂着老好人逆来顺受的笑。

但他憔悴得反常,黑眼圈吞掉了他的眼睛。他承认已经有一周没有好好睡觉了,“算了,睡不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这么过来。”

同学聚会时,沈昔还是微发福的圆脸,如今已是病骨支离,旁边陪床的他父亲更是愁云惨淡。

但意料之外,他心情大好,强打精神同李秋声寒暄,还叫了奶茶喝。

沈父出言劝阻,“奶茶不健康,你要不就别喝了。”

沈昔道:“原来我都要死了,还不能喝一点喜欢的东西。化疗之后我的嗓子像在烧一样,还不能多喝水,你的意思是让我干熬着?”

沈父连连解释,又叹着气,面色惨淡离开了。

待他走后,沈昔自嘲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李秋声道:“如果不了解,我是会觉得你过分。好在我很了解。”

当年的沈父是近荒唐的严苛,家长会上老师表扬了沈昔,沈父却道:“老师你少表扬他,要多说说他的缺点。学习是一种精进,自我磨练,不能嘻嘻哈哈。那就松懈了。”

与会不少家长都觉得沈父古怪,再告知给孩子,由此沈昔的人缘更差。

上次探病时,沈昔悄悄告诉她,“知道自己得癌的那一天,是我最轻松的一天。余下的每一天我都是为自己而活。”他苦笑着,完全是逆来顺受的神态。

原本她不懂这话的真意,直到她开始伪装失忆,才终于理解了他。

她不必再为任何人负责,不再是好女儿,好妻子,好员工。敢想敢做,敢笑敢骂,如此自由,连今天的阴雨绵绵都显得洁净清爽。

也正是趁着这次失忆,她下定决心,要继续十年前未完成的调查。

李秋声笑道:“和你打个赌,要是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觉得很离谱,难以置信,就给我一百块。要是你完全相信了,我就给你钱。”

沈昔点头了。她便接着道:“我失忆了,完全不记得这十年发生了什么,他们告诉我梅伯言溺死,却不愿告诉我细节。我不相信,只能来问你。”

“失忆的事真的很罕见,是真正的罕见病了。”沈昔边说边给她转了一百块,“为什么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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