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并蒂(1 / 2)
珉江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雨,相比夏季的瓢泼大雨,初秋的雨虽然没有那样凶猛的气势,却已经带上了一股渗骨的寒意。
手术持续到深夜才结束,秦遥被允许转回病房则是清晨。
握着他仍旧泛凉的手,彻夜未眠的祁寒靠着座椅陷入浅眠,不一会却又睁开眼睛,看清来者后才松懈下来:“白部,你怎么来了?”
特意放轻了脚步的白霄无奈一笑,收起滴水的长柄伞,把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在一旁:“这是给你的——秦遥还没醒吗?”
“麻药作用消失后醒过一次,但很快又睡了回去。按照他的生物钟,七点左右应该会醒。”
祁寒看向挂钟,时针才指向第六个数字:“白部,这里我会守着,您可以先回去。”
白霄摇了摇头:“你才应该回去休息,不用继续干等在这里,毕竟医生都说秦遥没什么大碍。”
子弹恰好卡在秦遥的左侧肩胛骨上,并没有损害到重要脏器。虽然骨折形成的碎片还是伤及到肺叶,但在清创后,这些伤口很快就能痊愈。
即使如此,祁寒还是握紧了秦遥的手,垂下眼帘:“我想陪着他,请给我一点时间。”
白霄看着他,突然开口:“祁寒,你知道秦遥是我的下属,我有让他远离危险的义务,况且我也答应文书记要好好照顾他的学生。”
隐隐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要强调这一点,祁寒还是礼貌性地点头:“我知道。”
“祁寒,接下来既是我个人的请求、也是为秦遥着想——我希望你能与秦遥保持距离。”
祁寒顿了顿:“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无论你有着什么目的,他都没有义务帮助你。如果你还重视秦遥,就不要继续把他卷进当年的碎尸案,让他因为你的原因冒险。”
沉默了很久,祁寒握紧了秦遥的手,沉声回答:“我与秦检只是普通的同事,并不存在什么逾越的关系。况且秦检是也带着目的回到珉江,即使没有遇见我,他也一定会追查下去。”
白霄却摇头:“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他只会一无所获,接着因为提拔离开珉江,随着时间流逝彻底忘记这段过去——他会有光明的政治前途。”
这番话说得很直白实际,平心而论、这是秦遥最好的道路。但祁寒却无端地有些恼怒:“白部,我记得你是在六年前才被调任到珉江,但作为检察官的你应该能理解秦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抛弃一切回到这里,因为他从不在乎什么地位,只希望找到真相——”
“找到真相又如何?”
白霄轻轻一笑,一直以温和有礼示人的他在此刻却展现出陌生的残酷:“接着难道是寻求法律的公正裁判?但法律也不过是维护权力的制度。作为一种工具,法律本身只不过是一堆干瘪的文字,真正让它有具有力量的从来都是权力。”
“作为检察官,你却认为法律是权力的工具?”
“因为这就是事实。决定判决的标准从不是真相,而是这个判决究竟会带来什么结果。总会有人不接受结果,用尽手段能把天平拨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
白霄看向窗外沉重压下的阴云,淡淡地说:“法律无眼。这个世界最不切实际的就是所谓正义,最轻贱的就是生命——你有几条命能去牺牲?秦遥又有几次这么幸运的机会?”
祁寒没有再作出评价,只是垂下眼睛看向秦遥。
检察官被医院的白被单严严实实地埋着,只露出苍白的面庞,失去平时的高傲和锋锐后,祁寒才发觉他原来能脆弱到这一步——似乎轻轻触碰就会碎裂。
这个人把自己武装得太过于强大、太过于无坚不摧,无论是面对谁,甚至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都不曾露出任何会被归于软弱的情绪,让祁寒几乎能忘记他也是会流血的凡人。
挂钟的指针旋转了一圈又一圈,雨滴的敲打声逐渐细密,直到病床上的秦遥颤了颤眼睫、似乎快要苏醒过来,沉默了许久的祁寒才低声说:“那就麻烦你照顾好他。”
得到满意的答复,白霄便恢复成平时的随和模样,那份距离感也在眨眼间消失无踪。
“刚才我的确太咄咄逼人了,但你能理解我的难处就再好不过。废话说得太多,都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这是你昨天落在法庭的东西。”
他有些歉意地拿出一把蝴蝶/刀,祁寒一愣,道谢后便把它接过,而对方又问:“外面还在下雨,你需要伞吗?”
祁寒没有回答,只是垂头在秦遥的手心烙下一个吻,又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做完这一切后才起身:“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也请不要把刚才那些话说给他。”
“这是自然。”
青年径直离开,不再回头。白霄欠身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着秦遥睁开眼睛、涣散的眼神逐渐聚拢,才笑眯眯地开口:“睡美人可终于醒了。”
秦遥倏然掀开被子坐起来,剧烈的动作立刻牵扯到伤口,突突跳动的疼痛立刻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好疼,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上司就更疼了。”
“不要这么激动,以后你我还有见面的机会。”
白霄按下床头的呼叫器,医生护士随即赶过来,忙忙碌碌地测量秦遥的各项数值。被抽了一管血后,秦遥才勉强抓住空隙问:“您有没有通知我的家属?我总感觉刚才有谁在说话。”
“你听到的大概是隔壁病房的声音。毕竟文书记给我说过你的情况,这次我就自作主张帮你瞒了下来。庄老本来就身体不好,可不要再让她担心。”
白霄又补充:“至于检察院那边,被耽误的工作我已经帮你排好了,你大不用担心。”
秦遥叹了口气,又顿了顿:“白部,刚才真的没有其他人吗?我觉得——”
“当然没有。”
得到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秦遥也不再追问。他握紧了右手,抬起眼睛看向窗外的阴云,喃喃:“还真是一场大雨。”
这场连绵的雨骤然急切起来,针一般的雨滴四处迸射,伴随着狂风肆意摧刮,把行人驱赶得四处逃窜。人们纷纷钻进商铺避开这场暴雨,却唯独绕开最显眼的那家超市。
“我再问一次,你是真的没钱?”
说话的人正咂着烟,被他质问的超市老板用力抖起来,浑身的骨头响得像一副麻将牌:“我求求你们了,我是真的没有钱啊。如果我有钱还给你们、我也肯定早就还了!”
对方脸上那条长长的刀疤随之抽搐,像拧着一抹极其凶残的笑,他打了个响指,一众虎背熊腰的壮汉随即开始肆意抢砸。
货架被推倒、货品纷纷摔得粉碎,老板急得目眦欲裂,张皇地大喊:“都别砸!你们不能砸我的店,那是犯法的——我报警、我报警了!”
“警察?来救你的警察在哪儿?我认识的人多,或许我还能和他一起喝杯茶呢。”
对方大笑着喷出一口混浊的烟,老板骑虎难下,只能虚张声势地指向门外:“你们等着,他们马上就要来抓你了!”
话音一落,超市紧闭的大门却真的被推开。纷纷杂杂的噪声涌进来,狂风在耳畔猎猎作响。老板吃了一惊,而刀疤男也直勾勾地瞪着门口,声音干哑:“怎么是他!”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异常俊秀的青年,五官像是用工笔细细描画而成,好似画布上最费心思的一盏重瓣白昙,用佳丽来称呼他也显得恰如其分。
刀疤男忙不迭地把老板一推,亦步亦趋地迎上去:“祁队,你怎么有时间来这里?这不是离着市局有八丈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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