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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心痒(1 / 2)

他们的晚餐很美味,玛丽亚擅长烹饪墨西哥菜,炖牛肉塔克和烩菜都相当惊艳。菜里有辣椒调味儿,阮思瑜不由自主多吃了些。

洗完澡,他霸占着施耐德的大床琢磨新的设计稿。指针到了十二点,施耐德拉开了毯子躺进来,灯光自动调暗,阮思瑜把平板放到一边,翻个身滚进施耐德怀里。

他的身体是暖的,胃是饱胀的,连思维都是迟缓而放松的。施耐德身上有一种橡木的气息,或许和他常用的那款古龙水有关,既没有过强的侵略性,又让人无法忽视。

阮思瑜对于气味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但是大脑会将气味和场景关联,形成传感通路。施耐德的味道与强烈的安全感相关联,成了强效的安眠药。

阮思瑜抱着毯子,把鼻子埋进施耐德的侧颈,在饱足中没过多久就睡熟了。

黑暗里,施耐德似乎想说什么,但在阮思瑜平稳清浅的呼吸里,他又抿紧了唇。过了好一会儿,他确定阮思瑜睡熟了,才伸手把毯子拉高,盖住阮思瑜的手臂。

*

饱足和温暖却没带来一夜安眠,阮思瑜的躯干颤抖着,冷汗敷了一脸,睁大一双有些癫狂的鹿眼死死盯着黑暗中的穹顶。

呼吸被他压抑到了极点,去熄灭任何来自喉咙深处的惨叫和呐喊。这使他的脸白惊人,又在氧气不足的情况下微微泛青。

睡梦中的惊恐发作和清醒时没什么不同,阮思瑜都把所有的惊叫和声音死死压住。

杰奎琳曾经说,他被吓到的反应非常有趣,令人百看不厌,想一头愚蠢的幼鹿。她为此还兴致勃勃地找出动物学家的科普视频,其中讲到,幼年的梅花鹿背上生着白色的斑点,像是阳光落在深林里的光斑,用于隐藏和迷惑捕食者。

当年幼的鹿在极度惊恐时,他们会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混身肌肉被牢牢锁定,哪怕身体失去力气,瑟瑟发抖,肌肉无法支撑一个姿势而痉挛,也不敢轻易挪动,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阮思瑜仍然记得,她戴着精致甲片的手指刮蹭着他的眼窝,指腹几乎贴在他颤抖着,却一眨也不眨的黑色鹿眸上,脸上带着见猎心喜的甜蜜笑容。

她叫他,我的小鹿崽(fawn),可爱的小南瓜。

那之后,他就从卡罗尔的狗舍里被放了出来,不再作为一只狗生存,而是作为一只鹿崽,一只更无害,更纯粹也更漂亮的猎物。

......

阮思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梦到了九岁那年的事。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意识到那是一个梦,而梦里的人和事,是不会被他现实中的呼吸声所惊扰的。

他反射性地张开嘴,被骤然涌入的空气噎住了。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大口吞咽着空气,拼尽全力把看不见的、赖以生存的氧气塞进自己的喉管。

随着空气涌入,周遭的环境渐渐清晰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正被混血男人手忙脚乱地抱着,卧室的感应灯已经打开,上百平的套间灯火通明,被静音处理的通风口发出细微的响动,干燥的暖风和男人急促安抚他的脊背的大手一起,清晰地落在他的皮肤上。

喉咙干得太厉害,阮思瑜仰起脸,感受到两滴泪突兀地滑下面颊,砸上施耐德裸露的胸口。男人浅蓝色的眸子骤然睁大了,看上去全然没有往日的阴沉和锋锐,反而显出了几分符合年龄的惊慌失措。

“阮思瑜。”

男人叫他,不断顺他的背,阮思瑜低下头,隔着眼底的水光看向男人,莫名觉得男人这副模样像是被主人打了却想不通的大狗,看着怪可怜的。

他抬起脱力的手搭上男人宽阔的后背,将脸埋进男人颈窝,仍然在安静地、贪婪地呼吸,不过没有方才那么狼狈了。他嘴唇颤了颤,想要告诉男人没什么事儿,可是话到嘴边却没成型。

他只是呼吸,用最后一点力气回抱男人,想一只被雪水染湿了毛发的流浪猫。

“嘘...”

男人笨拙地嘘他,把他包在毯子里抱起来,挪到浴室里用温热的毛巾擦脸和后颈。阮思瑜的身体仍然很僵硬,不复往日的柔韧,施耐德隔着热毛巾揉了他僵硬的肌肉,过了大概15分钟,阮思瑜彻底放松下来。

他仍然软趴趴地握在施耐德怀里,仿佛除此之外,找不到第二条生路似的。

他被重新抱回卧室里,毯子和男人的身体将他围困在其中。

“我可以解释。”

他懒洋洋,近乎软绵绵地说。他承认,先前告诉施耐德自己只经历过三次惊恐发作是个谎言,但这不能怪他,是不是?他是个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骨肉皮,他当然得让自己的sugardaddy觉得自己有用,而不是一个一碰就歇斯底里的炸药桶。

比起被做什么,阮思瑜更恐惧的是,被做什么的时候他没有自控能力,像个没有思考能力的动物一样惊恐、逃窜和窒息。他恐惧失控。

“我不需要你解释,阮思瑜,你没恢复,究竟是什么刺激了你的发作?声音、工作环境、学校、还是那通和吴安群的电话?”

施耐德的声音紧绷,胸腔发出奇妙的共振,昭示着男人蕴含的、野兽般的力量。

“...还是因为我?是我的触碰让你惊恐发作吗,阮思瑜?你可以告诉我,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

“别走。”

阮思瑜吞咽了一下,手指挽留似地抓挠着施耐德的胸口,但实在找不到什么着力点。

“不是因为你。如果我说你的怀抱让我从噩梦中醒的很快,听起来像我在故意讨好你。但那是真的,你抓住我了。”

他仰起脸,将眼底的神色暴露在施耐德的审视之下。卧室的智能灯在检测到床上的人没有大幅度动作后,已经自动将灯光调暗,但施耐德还是将阮思瑜那双遇光而耀的眸子看了个清晰。

他几乎被摄住了,想起神话传说中的海妖塞壬,在变化无常的海域为庸碌的船员指引沦亡的宿命。

那没什么不可接受的,死在传说之物手中,即便骨肉淋漓也是浪漫主义的诠释。

可施耐德仍然紧紧握住阮思瑜的肩,将他牢牢抱在怀里,像船员孤注一掷地在风暴中升起船帆。

“是因为吴安群?我会让他的下一个电话只能通过监狱的隔离窗打出去,我——”

“先生,别这样。”

阮思瑜恢复了一点力气,抬手抚摸施耐德一夜过去又生了一点儿青胡茬出来的下颌。

欧美人毛发总是旺盛,施耐德这种二十多岁的男人尤甚。不过听说德国人到了中年脱发很严重,不知道施耐德的另一半血统能不能挽救他的发际线。

阮思瑜漫无边际地想,轻声说道:

“我留着他有用,他这个人蠢得出奇,但有什么消息一试探就全盘托出。倒是你,我可不记得答应你对我进行电话监听,先生。”

被点出违法行为,施耐德的情绪平息了些,但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是必要的行为。你的惊恐发作越发没有规律,在找到你的症结之前,你不能独自一人行动。我的监听也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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