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囚徒(1 / 2)
“你来了,就好了。”
阮思瑜轻声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和劳伦斯的对话多少刺激了他敏锐的神经。阮思瑜知道自己是被损坏的、异常的,几句话造成的躯体化反应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和光怪陆离,记忆从流畅的线变成模糊的斑点,断断续续的。
这不意味着他会输,或者一无是处。阮思瑜很清楚,他能克制自己的异常反应,即便他让自己显得暴躁不安,但是他不会露怯、从不露怯。
该说的,阮思瑜都已经讲完了,劳伦斯的选择绝对是意料之中,那就是她会拿钱封他的口。这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劳伦斯对伊芙琳·费伦斯的恐惧是绝对的,而且劳伦斯拥有的太多,她的人生太满,相比他的一无所有,她更加赌不起。
上了牌桌,但凡露怯,就绝对不可能赢过无所顾忌的亡命徒。
所以他赌赢了,身体的异样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内。他其实知道自己软弱的来源是什么,创伤后应激反应,心理学上给了这种病特定的称谓。但一个名称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现实中阮思瑜只感受到强烈的自厌情绪、令人恶心的软弱。
直到施耐德来了。
施耐德出现在劳伦斯面前是一个意外,绝非阮思瑜的特意安排。他至今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向施耐德发出那条短信,并全心全意的相信那条短信会被忽略。
拜托,那条短信只有四个词,我不舒服,i'mnotfeelingwell。它没有任何乞怜的成分,没有任何刻意的谄媚,也没有任何无法宣之于口的期待,它更像是一种事实阐述,一种落魄的自白,无可奈何的告解。
阮思瑜发誓,他没有用一条短信祈求施耐德的怜悯和关怀,也没有用自己的软弱挑拨施耐德的感情,他还没有绝望到那种程度。
但是,施耐德来了。他轻易地出现在阮思瑜面前,而直到他的出现,阮思瑜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渴望车载斗量。
他从没有这样渴望过另一个人的存在,既是对他妈妈也没有过。这算什么呢?是习惯形成的条件反射,金钱和照顾培养出的心理依赖,还是说明,在阮思瑜自己不愿承认的时候,他还是像软弱的普通人一样,无法抗拒来自同类的关怀和亲密?
他在施耐德怀里平静下来,唇角又能挂上他惯用的、游刃有余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我没叫你来。”
施耐德凝目看着他,目光扫过他唇角的笑,眸光似乎暗淡了些:
“你说你不舒服,我肯定会来。”
阮思瑜抿了抿唇,将一个吻印在施耐德耳后,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需宣之于口的气氛,和谐而安宁,让施耐德这爹味十足的sugardaddy也没有提出什么新的禁令。
“吱嘎——”
咖啡厅的楼梯传出一阵轻响,身材高挑的女律师留下了一道仓惶而沉默的背影。楼梯间的玻璃画框折射出了她的神色,短暂的目光相对,阮思瑜能看到劳伦斯眼底的忌惮和惊慌。
阮思瑜清楚,那忌惮是针对把他抱在怀里的男人的,施耐德的出现让劳伦斯失去了任何刻薄的资本,让阮思瑜有充足的底气狐假虎威。
这不是阮思瑜的计划,但是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效果很好,不是么?这个sugardaddy物超所值。
他满意地亲了一口施耐德的下巴,对混血男人的一切都感到顺眼——他石头一样硬的肌肉、颜色过分浅淡以至于引发恐怖谷效应的瞳色,他冷峻的面容和十足的爹味儿,管得太宽伸得太长的手。
哪哪儿都令人满意。
阮思瑜站起身,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16:17。他的工作时间还没到,即便他在这个兼职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代表他不尊重这份劳动合同。
“我要再工作两个小时,先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一杯咖啡。”
阮思瑜歪歪头,被捂热的手指勾勒着施耐德衣领的褶皱,让男人呼吸急促,神色沉郁,眼神骤然不善起来:
“我以为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难道我看错那个监守自盗的律师脸上的不忿和惶恐了吗?你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意有所指的,这不令人惊讶,但是你的手段未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明明有更好的渠道,你想见任何人,我都可以让他们主动上门,完全不需要你来某个咖啡店做一个收银员和服务生。”
“况且,为什么你觉得她手里那些画重要?我说过了,我可以花钱给你买来任何真迹。你不是喜欢印象派吗?莫奈的一副睡莲正在拍卖,明天我就可以去维加斯取画,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至于加密银行里的那些数字,对你更是无关紧要的,你想要多少?”
男人站在阮思瑜面前,面容冷峻近乎傲慢,从他神情中的每个细节都看得出,他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不,对于他这样的老钱出身的信托宝贝儿,他不会不尊重金钱,因为他知道金钱和权力是他凌驾于旁人之上的底气,但钱对他来说就单纯是一个数字而已。
他说的每个字都对,但是阮思瑜却还是被他爹得一个倒仰。早几周的话,阮思瑜会认为施耐德发挥傲慢是为了侮辱和取乐,彰显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让阮思瑜认清自己的位置,仔细品尝身份低微、受制于人带来的无力感。
而到了现在,阮思瑜几乎确定施耐德不是为了羞辱他而发散傲慢,因为对方就是傲慢本身,对他浅薄的恶意和操控欲背后,是对方迫切想要施以援助的心。
这很奇怪,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迫切地想要帮忙,做一切事情贴近他们的关系,将他们的命运和未来紧紧纠缠在一起,每个部分都不对劲,但施耐德这人从来没有正常过,阮思瑜也习惯了。
所以他只是笑笑,没当回事儿:
“我想要劳伦斯亏欠我的部分。我想要我应得的,我也能自己获得它,不需要你帮忙,先生,你帮得够多了。”
“我做得远远不够,你也并不信任我,才会逼你继续做这些荒唐可笑的事。如果钱本身不值得你这么做,那你是为了报复?劳伦斯做的是富豪的资产律师,她的一大作用是帮人合法处理脏钱,瞒着客户的妻子、丈夫、孩子或者合伙人。只需要几通电话,我可以让她明天就被全业内封杀,被那些被她出卖的客户追杀到天涯海角。”
“她知道奴//隶岛的事?那更好了,我可以让她也尝尝——”
他牵住阮思瑜的手,傲慢的神色染上厌恶和恶意,那是针对劳伦斯的,阮思瑜却突然打断了他,唇角的微笑变得苍白,刻在白皙的面容上:
“别说了!”
他将施耐德拉到更深的角落,让他们的身影完全被书架和绿植遮住。他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施耐德,以一种近乎可笑的保护姿势,覆在了施耐德高大的身体之上:
“这些和你没关系,永远不要再提,行吗?我们说好了的,我的事情到此为止,我——”
他顿了顿,伸出苍白的十指捧住施耐德的面颊,仰脸看向施耐德,黑眸笼罩在莹润的、氤氲的水光里:
“——我永远不会要求你这么做,你也不该这么做。你有事业、公司、同伴、前途、家人。即便你再与众不同,你也是老钱家庭的一员,或许你、你的家庭没参与过那些事,但是资本和家族之间同气连枝,你更不该参与这些!我从未指望——我也永远不会希望你牵扯进这些事,即便对你而言,那也是没必要而危险的。”
“没必要?”
施耐德禁锢住阮思瑜的手腕儿,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
“你从不对我说真话,阮思瑜。你的计划,你的未来,甚至你的过去!你不指望我做任何超出你计划的事,因为我从来不在你的计划里,你也从来没想要我了解过你,我甚至只能通过监听——”
阮思瑜骤然冷下来的神色让施耐德停下了指责,他盯着阮思瑜的脸色,似乎随时准备应对阮思瑜的爆发。
但阮思瑜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垫脚凑近,将冰凉的吻落在施耐德的唇角上,轻声说:
“到此为止。我无法直视、也不想回顾那段过去,它也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如果你不是像其他知道真相的人那样,只是为了羞辱我而探究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费伦斯的事也到此为止,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也不会希望我再回到那泥淖里,对吗?”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沉静,让施耐德感到心悸,他没办法拒绝,抿着唇不情愿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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