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痕迹(1 / 3)
日月轮转,当告别的期限越发明确时,最后的时光反而剥离了的具体计划,沉淀出一种有种无所事事的奢侈。
充足的睡眠,随机发现的美食,以及沿着小城街道目的地未知的散步,共同构成了这两天的日常。
“你说除了羊毛毡,我再买点什么回去比较合适?”前一晚,江澜窝在沙发里,把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倚着陈野的肩膀问道。
陈野的目光从窗外远处的灯火收回,落在江澜慵懒的眉眼上。
“或许可以带些吃的?放在你们工作室,日常大家分着也方便。”陈野声音平稳,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建议。
内蒙古的土地辽阔而肥沃,孕育出发达的畜牧业,特产与伴手礼自然离不开这些。
江澜心想确实,虽然此行的初衷是一场一路向北的逃离,呼伦贝尔作为终点,其独特的城市魅力也同样值得分享。
第二天,两个人没去游客扎堆的特产商店,而是径直前往本地人光顾的大型超市。
棕底招牌上,绿色的汉蒙双语文字并排。江澜起初不以为意,只跟着陈野走,进入其中才发觉,这里与印象中的传统超市不大一样。
相比于常规商品,占据大片区域的当地特产显然更让江澜一个外地人眼花缭乱。
牛肉干品类繁多,小块精致,也有粗犷的长条。色泽上有深有浅,有的还裹着一层厚实的辣椒面。
奶制品则更琳琅满目,各种形态、口感的奶酪、奶皮子、奶豆腐之类的商品摆满了货架。
江澜先挑了些包装精致的回去送给长期合作的客户。至于家人朋友,倒不讲究这些,东西好吃实惠更重要一点。
索性看到合眼缘的就往小推车里丢,陈野陪在一旁,负责推着那辆逐渐变重的购物车。
超市里大多散装零食都提供试吃。江澜用小竹签戳起一块奶酪,发酵后的奶酪风味十足,又不会特别酸,软硬度也适中。
“试下这个怎么样?”他自然地接过营业员递来的另一根干净竹签递给陈野。
陈野低头,就着江澜的手,直接咬下竹签顶端的奶酪。
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浓郁的酸甜,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隐匿于记忆深处的闸门。
恍惚间,陈野仿佛被拉回到了咣当作响的绿皮车上。
大学时每次放寒暑假回家,他都得从哈尔滨中转,坐上一宿的绿皮车才能回到那个林海深处的边陲小镇。
傍晚熄灯前,总有列车员推着小售货车穿梭于车厢之间,黑龙江紧邻内蒙古,他们会推销一些奶制品或是果干。
很多时候一节车厢走过去也没两个人购买,但列车员还是会拆开一大包分给乘客试吃,看起来并不在意销售的业绩,更像在完成一项固定的流程。
那段记忆早已蒙尘。
陈野从前总是讨厌坐曾绿皮车,车轮碾压铁轨的噪音好像无休止,到了冬天车门还会上冻,卧铺上内侧的玻璃结一层冰,后半夜车上煤烧的太足,冰融化掉,混着灰尘的水淌到人的枕头上。
常年的高寒冻土延缓了发展的脚步,小镇至今未通高铁,如今许多事早已物是人非,绿皮车依旧在轨道上轰鸣。
陈野想到那个承载了太多过往的小镇,还有未来那个陌生的远方,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怯意与迷茫。
他下意识将注意力转向身边的江澜,对方正兴致勃勃地比较着几种不同口味的奶酪条,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生动。
江澜显然对这里十分满意,絮絮叨叨地和陈野说着这种独立小包装的奶制品不仅味道不重还方便食用,最适合当办公室零食。
购物车里的特产堆成一座小山,江澜只从里面挑了一小部分当作这两天的零嘴,其余统统打包寄回,返回时两人一身轻松。
晚饭是江澜找的一家当地菜馆,特色是手把羊肉。
清水炖煮的羊排冒着热气,散发着最纯粹的肉香与简单的香料味。
“喝点?”江澜看着端上桌的食物,朝陈野眨了眨眼。
这一路上基本每天都要开车,两个人上次一起喝酒好像还是那个启程前,清吧重逢的夜晚。
“配红的或者啤的好像都有点奇怪,还是得配点烈的才够味。”江澜笑了笑,解释道,“而且,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好好跟你喝过酒。”
江澜把自己的酒盅斟满,又给陈野倒上,“怎么,想不到我也会喝白的?”
陈野摇摇头。
之前一只觉得,江澜身上那种温和的气质,与这种度数高、口感烈的高度白酒似乎有些违和。
不过陈野倒也不会拦着,江澜想喝他便陪着,醉了他也自会照顾。
清炖的手把肉无需过多修饰,仅蘸些韭菜花或是调好的酱油辣子便足够还原纯粹的美味,酒香醇烈,与羊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江澜抿上一口白酒,粮食酿造出来的独特香气带着白酒的灼热感猛地直奔胃底,随即强大的暖意向四肢扩散开来。
他有点不大习惯,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脸上迅速泛起淡淡的红晕,忙喝了几口桌上的羊汤压下去。
“慢点。”陈野看着他有些狼狈又强自镇定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动作熟练地卸下一块肥瘦相间、骨肉匀称的部位,放到江澜的盘子里。
“嗯。”江澜低应一声,隔着热气偷偷打量陈野。
陈野神色如常,唯有耳根染上了些许薄红,在热气下看不真切。
酒精总是能无形中拉近一些距离,空气里弥漫着食物与酒的香气,还有一种悄然滋长的、微醺的暧昧。
一顿饭吃得畅快,结束时江澜靠在柔软的椅背里,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大脑像是被裹在一团温软的棉花里,运转的速度也跟着慢下来。
他看着对面正在用湿巾擦手的陈野,眼神有些发直。
“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野察觉到江澜那毫不遮掩的直白视线,留意到他白皙脸颊上明显的红晕,声音比平时柔和几分。
“陈野。”江澜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他坐直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往桌沿靠了几分。
“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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