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2)
今年的春节也和往常没什么太大区别。安琪照例不知道在哪里快活,而年前则是保洁接单的高峰期,安顺一口气做到年二十八,才折返家来做自家的清洁。而在这之前,安熠已经将家里七七八八收拾了一遍了。
等安顺回来,两人一起收拾卫生、置办年货,将小小的出租屋布置一番,看上去也像模像样,充满洋洋喜气。
安熠的头发长长了不少,额发被他用一个随手找来的小发卡别到脑后,以免垂下来遮住眼睛。这个发卡大概是安琪的,其上一个大而浮夸的水钻,戴在头上显得有些滑稽。
手里的活告一段落,安顺回头看到安熠打扮,没忍住笑了一下。
“一一啊。”安顺想了想,冲安熠招手,“去洗个手,姨带你去剪头发。”
不知怎么,安顺的声音听起来,总是夹杂一点鼻音。可是除此之外又没有任何近似感冒的症状。若是安熠问起,安顺总是不以为意,天气凉有点鼻炎啦,昨天没休息好有点鼻音啦,以一句“去医院查过了,没事”就把安熠打发回去。此刻安熠皱皱鼻子,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您给我剪就行了。”
年关将近,再便宜的理发店也得涨价。何况今天气温低,若是出去一趟染上感冒,就得不偿失了。再说从小到大,安熠的头发几乎都是安顺帮忙剪的。他对外表没要求,头发也听话地生得服帖,普通短发通常剪不毁。
安顺也没勉强,她拿过毛巾擦手,笑眯眯道:“来,姨给你剪个好看的。”
安熠也露出一个笑:“嗯,谢谢姨。”
出租屋里最大的镜子在卫生间,但卫生间不大,因此安熠坐在里间,安顺则站在门外,眼神低垂而专注,手里剪刀起落,柔软发丝雨般落下。
安顺生得一双巧手,家务、手工、料理,无论什么都能做得有模有样。双亲去世得早,故而她早早就辍了学,一面四处做零活挣钱,一面抚养年幼的妹妹。这门剪发的手艺,便是其中一段在理发店当洗头小妹时,耳濡目染偷学来的。她大了安琪近10岁,因忙于生计,对妹妹的照顾与教导多有疏忽,导致妹妹年少时便误入歧途,所遇非人,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她对妹妹多有亏欠,因此当分娩在即的妹妹提出狸猫换太子这样一个荒唐的想法时,鬼使神差地,她点了头。
过长的发丝被剪去,露出主人白皙、姣好的完整面容。想起安琪,再看到镜中安熠肖似生母的脸,安顺的手微微一顿。安熠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轻轻动了动,是一个想要回头的姿势:“姨,怎么了?”
“哎,别动别动。”安顺扶正了他的脑袋,表情恢复自然,笑着说,“姨年纪大了,一时走神而已。”她继续起手里的活计,将安熠耳垂边的头发剪去,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脖颈。柔软的指尖拂去耳边碎发,像是无意间提起似的,她说:“我们一一17岁了,是个小大人了。学校里有没有女孩子追你呀?”
那一瞬间安熠感到心脏停跳,几乎条件反射想伸手去捂自己颈侧。姜斯珩总是喜欢亲他这里,就像动物留下标记一样,执着要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留下记号。片刻他冷静下来,知道姜斯珩不会脑子发昏真在他身上留下吻痕,况且他们已经分开好几天,就算真有印子也早就淡去……
他放松身体,努力告诫自己不要那么僵硬。同时控制着声音,让自己听上去很自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安顺似乎真是一时兴起,随口一提,闻言笑道:“随便问问嘛。就算真的谈恋爱了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有分寸。”她一边说,一边拿过毛巾,擦过安逸颈边、脸侧残留的碎发。“但你是男孩子,要懂得负责任,有些事情不该做、也不能做。”
这番似告诫似忠告的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安熠听得有些懵,在反应过来的同时,听到一声嗤笑,从房间内侧传来。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同时朝笑声源头看去。在里屋睡觉的安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半抱着臂倚着门边,手里夹着一根半燃着的眼,唇边则是一个讽刺的笑,看向两人。
“点我呢,姐。”安琪嗓音有些哑,“你放心,我现在生不了了,再怎么也搞不出来第二个了。”
说完,她又变得嬉皮笑脸的,“对了姐,快过年了,给我点钱过年呗?”
安顺一愣,随即厉声道:“我不是刚给过你吗?”
安琪耸耸肩:“不经花咯。”
“那你就自己去做挣钱!”
“不给就不给嘛,别凶我呀。”安琪打了个哈欠,没再讨安顺没趣,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了。
快要过年,连安琪都减少了外出的频率,成日在家里抽烟、睡觉。她看上去比之前更瘦了,原本白皙的皮肤不知怎的,总是缠绕一股黄气,人也因此显得憔悴。安熠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眉。
安顺收回视线,看向安熠:“别理她。姨刚刚说的话,你听过就算了,啊。”
安熠冲她安抚笑笑:“嗯。”他对安琪的过往并不了解,家里人并讳莫如深,并不提起。但素未谋面、不知所踪的生父、生活一团混乱的安琪,再加上刚刚的一番话,已经足够他拼凑出部分真相。他藏在罩袍下的手指痉挛似的用力蜷了一下,轻声说:“您放心,我没有谈恋爱。”
*
姜斯珩面上阖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整个人懒懒散散,斜靠在沙发上。今天温世康一家要来做客,温娴正和住家阿姨一同在厨房研究食谱。蛋糕和饼干的香气若有似无地传到客厅里。
门边传来响动,涌进人声。乔乔、姜行舟,以及一对中年夫妻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充满活力的声音率先响起:“姑姑,斯珩哥哥,我们回来啦!”
温娴从厨房里探出来半个身子,看到姜行舟和乔乔身后跟着大哥和嫂子,笑着打了招呼,又示意他们先坐:“时禹今天上午的航班到机场,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她看向两个孩子,“饿不饿呀,要不要先来点曲奇?”
温世康的妻子林芝温声道:“我们刚吃过点心,不饿。”
乔乔也摇头,撒娇道:“姑姑,晚饭前我想和舟舟哥哥一起玩会儿游戏,可以吗?”
“可以呀。”温娴笑眯眯道,“去吧去吧,午饭前放松一下。”
“好耶!”
乔乔松开牵着林芝的手,兴致勃勃跟在姜行舟身后,朝客厅方向走去。林芝无奈笑了一下,随后向温娴的方向走,“这孩子,在路上就念叨着要回来玩她舟舟哥哥的游戏……小娴,你休息会儿,我来帮你。”
“别别,嫂子帮我带舟舟玩,我还没谢谢你呢。你陪大哥坐着就好……”
两人半推半就,一前一后进了厨房。言谈之间,姜斯珩已经拿下脸上的书,随手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给朝客厅而来的乔乔和姜行舟腾出位置。温世康的视线从妻子和小妹身上转移至他身上,两人四目相对,而后温世康点头示意道:“斯珩,坐。又长高了。”他看到那份被反扣到茶几上的文件,继续道,“这是时禹最近在跟的新项目?”
姜斯珩礼貌向温世康问好。“是的。”他回答温世康的问题。
温世康又问了几个问题,姜斯珩一一答了。而后他赞许道:“不错,也是时候该锻炼你了。”
姜斯珩露出一个笑。手机传到信息提示音,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向着厨房的方向扬声说:“妈,爸到机场了,叫我过去一趟。”
“哎,好。”温娴应道,“路上小心!”
“知道了。”
姜斯珩提步往门边而去,与姜行舟擦肩而过。在温娴的视线范围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互动,也没有对话。在阴影靠过来前,姜行舟短暂抬头,睨了他哥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取出电视机前摆放的游戏机,与一旁等候的乔乔打起了游戏。
离开家前,姜斯珩恍惚听到厨房里的对话如此传来:
“说起来,舟舟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粘斯珩了?这次寒假,也几乎都在和乔乔一起玩。”
“是呀。不过也好,他爸爸之前一直都说,斯珩把舟舟宠坏了。舟舟不能一直这么粘斯珩,要自己独立起来。”
……
姜斯珩勾一勾唇角,旋即离开了家。
他很早就意识到,姜行舟和他其实是同一类人。此前他抱有侥幸,而在与姜玙重逢之后,这一点再一次得到确认。他们只对自己的所有物感兴趣,当掌中物失去控制、脱离掌控之后,他们便对其彻底失去兴趣,不再施予任何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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