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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 / 2)

是夜,安熠写完作业,拒绝了姜斯珩要跟进卫生间给自己洗澡的要求,自己熟门熟路蹦进去,在熟悉的位置找到盥洗用品,打湿毛巾将身上擦洗一遍,再换上姜斯珩给他找来的衣服。好在浴室离床不远,他扶着墙一蹦一蹦蹦回到床边,蜷成一团躺下了。

姜斯珩正坐在桌前看电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漫不经心滑动鼠标。他听到动静回头,有些戏谑看着安熠闷头蹦,见他睡下了,问:“要睡了?”

安熠拉高被子:“嗯。”

姜斯珩便转回头,顺手把房间顶灯关了,只留了桌上一盏小夜灯。

安熠顺势闭上眼。身上盖的被褥被张姨刚换过,盈着洗衣液清香,和姜斯珩身上若有似无气息。他被熟悉气息包裹,就像是时间回溯,他仍旧是当年那个小团子,天黑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就抱着被子来敲他哥房门。

他曾经的房间就在隔壁,但现在已经被改造成影音室。想是因为顾忌姜行舟,便悄悄将他的痕迹从这个家里抹去。但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快十年过去,这间他更为熟悉的房间也并无太大变化,仅凭惯性,他依旧能找到姜斯珩常用东西的摆放位置。

姜斯珩在看什么啊,怎么看到这么晚还不睡觉……安熠听着鼠标点击声音时不时响起,困意在熟悉气息笼罩下,逐渐泛上来。他一边朦胧想着,一边把被子的一部分团团,团成一个适合抱在怀里的位置,逐渐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啪嗒一声轻响,夜灯关了。房间坠入黑暗之中。

安熠睡得迷迷糊糊,恍惚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声响。朦胧间他感到有人掀开被子上床,相当自然把他从后搂进了怀里。

他困意正浓,此刻还没醒,语气模糊:“哥?”

“嗯。”来人带着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全然包裹,语气似安抚又似诱哄,“睡吧。”

因乍然被吵醒而悬起的心落回原位,他复又合上眼,跌进黑沉的梦境之中。

第二天一早,清晨6点半,生物钟让安熠准时睁开眼睛。

他刚醒来,猝不及防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晨间那点朦胧的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随即他发现,他不仅和这人睡在一张床上,他脑袋下还压着他的胳膊,自己的腰也搭着一手,被人半搂在怀里。

安熠颇有些僵硬地喊了一声:“哥?”

“嗯?”

姜斯珩眼睛微微睁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看清安熠,眼皮又很快阖上了,揽着人腰的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困意朦胧:“醒这么早?一会儿陈叔送我们去学校,再睡会儿。”

安熠简直要为他哥的心理素质如此优良而拍手称好了。他震惊:“你不是说你打地铺吗?”

姜斯珩闻言却笑了一声,懒懒散散说:“我说我打地铺,没说我要睡地铺。”

怎么还有这种文字陷阱?安熠持续震惊:“你先放开我——”

他本能在姜斯珩怀里挣动,两人躯体摩擦而过,而后他突然碰到什么东西,整个人像是瞬间被下了定身咒一动不动,而后猛地一个激灵,使劲从姜斯珩怀里挣出来,顶着一脑门热气一骨碌翻起来坐好了。

姜斯珩眼也没睁,只笑出了声:“正常生理现象,生物课没学过?”

“闭嘴。”安熠快要熟透了,他越过姜斯珩下了床,仅凭一条腿也相当灵活,溜进了卫生间。

令安熠没想到、但又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经过一天借宿,次日的姜行舟仿佛已经全然接受了他的存在,只在吃早餐时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而后就像是看不到他这个人似的,不再给其他反应了。

这对温娴来说,两个孩子相安无事,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她哄着小儿子吃完饭,又亲自开车送了3个孩子去学校。碍着安熠脚不方便,她又跟着下了车,与姜斯珩一起将两个小一点的孩子送到教室。临走前,温娴笑眯眯揉揉小儿子头发,赞许道:“晚上妈妈也来接你们,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姜行舟自然知道这个“你们”之中有安熠的存在。他还是没什么情绪,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温娴满心欢喜地走了。她回到车上,正要驱车离开时,又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这天起,安熠便再没回到过安家。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架”回了霖雨园,甚至连安顺都给他来过电话,大意是温娴和她打过招呼了,让他先安心把伤养好,别有负担,也别操心家里。

安熠听着电话,敏锐听到对面安顺短暂拿开手机,咳嗽了几声。

他皱皱眉:“姨,你生病了?”

因为常年操劳,一个人负担三个人的生活开支,安顺的身体早已落下病根。几年前她病倒一回,家里陡然断了开支,安琪指望不上,安熠便开始自发胡乱打零工,但补贴家用也是杯水车薪。他初中的班主任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又因他数学学得格外出色,便介绍他给自己一些亲戚朋友家的小孩做辅导,赚一点外快,这才勉强撑过那段时日。

安顺清清嗓子:“一点小感冒,没事。正好你不回来,免得传染你。安琪最近都不在家,你不用操心家里,啊。”她说着叹一口气,“一一啊,委屈你了。”

这样说来,先在霖雨园里养好伤,确实是当下优选。安熠低低“嗯”一声:“等我脚好了,回来看您。记得按时吃药,感冒也别拖严重了。”

“知道啦!”安顺在那头笑道,“一一最乖啦,上课去吧。”

*

好在这天晚上开始,姜斯珩不知怎么,确实老老实实睡起了地铺。白天也一样,即便有肢体接触,也全然是他脚不方便,正常给出的帮衬。

安熠躺在柔软床铺上,听到侧后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松了口气。

脚伤不算严重,第四天换过药,安熠脚落地试了试,发觉自己终于可以两条腿走路了。他有点开心,眼睛亮晶晶看着陪他一起来换药的姜斯珩,笑得眉眼弯弯的:“哥,我可以走路了!”

全然不设防。姜斯珩眯一下眼睛,过来揉一下他头发:“那走两步试试?”

年轻医生给安熠换完药,此刻也站起来,笑道:“兄弟俩啊?感情挺好。韧带和关节都还在恢复,哥哥扶着点弟弟啊,别摔了。”

医生交待完便走了,留下姜斯珩扶着安熠的肩,带着他慢慢走出诊室。

这医院出口处额外有一条小道,应该是医院未扩建时留下的老路。小道两侧绿荫遮蔽,因路窄而少有人走。安熠被带到这条道上也浑然不觉,而后被姜斯珩顺势带到一颗茂盛大树前,捏着他下巴要他抬头,借着树荫遮掩,低头很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安熠猝不及防,心里咚地一跳。这些天姜斯珩都克己复礼没再搞突然袭击,让他放松了警惕,一时大意。他心里生出些骇然——骇然他哥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也这么肆无忌惮,随即又发觉自己同样期待他如此亲近。他感觉姜斯珩伸手过来揉他嘴唇,声音喑哑:“别那么看着我笑,很想吻你。”

这句话用气声说出来,让安熠腾一下红了耳根。碍着两人姿势与脚伤不便,避也难避,只有眼睛瞪得溜圆,有些不安咬住唇角。

他太好看懂,眼里情绪哪怕是压抑着了,也能让姜斯珩轻松读出其他含义。诸如,难抑的害羞,以及强压的心动。姜斯珩再次眯一下眼,很快就拉开距离。等到走到人群中时,他又恢复成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扶着他往医院外走。

“去吃饭?”姜斯珩语气自然,问。

安熠学不会他哥这份坦然,他心跳如鼓,知道自己的拒绝已经在逐渐失效。他垂下眼,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放了学才去医院换药,姜斯珩便事先打电话回去说不回来吃饭,此刻便和安熠两人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店,简单解决了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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