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2)
六年后。
早晨7点,安熠被两个毛茸茸的生物拱醒。他们一个蹲在枕头边,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脸;另一个则直接趴在他的胸口,两只前爪一收一放,若无其事地踩奶。
安熠呻吟一声,拨开在自己脸颊边舔个没完的家伙。胸口上的那只聪明很多,在主人坐起来之前,灵巧地跳到床边,冲主人“喵”了一声。
安熠睡眼惺忪坐起来。他昨晚几近熬了个通宵,天快亮时才将调优后的系统模型交上去。眼下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大脑叫嚣着要罢工。两只小猫见主人醒了,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围着安熠叫个不停。
“好啦,我起来我起来,我们吃饭去。”安熠甩甩脑袋,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下了床去拿猫粮。两只猫撒了欢似的跟在他后面,直到面前放下两个盛着猫粮的小碗,一边一个,呼噜噜吃起来。
安熠打了个哈欠,两只手有一搭没一大地摸猫,间或喂它们几粒冻干。
它们是他在某一个冬天捡到的流浪猫。刚捡到时还没断奶,乳牙也才刚冒尖儿。它们是同一窝的猫崽,冬天太寒冷,猫妈妈到底没有撑过去,只剩下幼崽在寒风中凄厉而无助地吟叫。安熠没做多想,就把两只猫崽都带回家了。
横竖他能养活自己,两只猫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
两只猫崽一只叫点点,因为通体雪白,只有肚皮上有几颗小圆点;另一只叫做咚咚,它是奶牛猫,平时上蹿下跳,家里咚咚响个不停。
他住在一个有些陈旧的小公寓里,容纳一人两猫勉勉强强,也装不上太大的猫爬架。两只猫崽一天天长大,要他陪玩、陪吃、陪睡,俨然是家里另外主人的模样。
他一开始并不住在这里。刚到m国时,温娴给他安排了住处,远比这大得多,租金也高得吓人。他那时口袋空空,也无法拒绝温娴的好意,住了下来。他在这里住了半年,一边准备入学材料,一边打工赚钱。后来他拿到学校的全奖,就搬了出来。温娴一开始不同意,他好说歹说,才让温娴松了口。
房东是一对年过半百的白人夫妇,他们没有孩子,对乖巧懂事的安熠很是照顾。他捡了两只脏兮兮的小奶猫回来,房东也没有微辞,还夸他有爱心,时不时给两个猫崽送点零食、罐头,在他忙时还会帮他照顾猫,颇为贴心。
他就这么常住下来。本科毕业之后,由于绩点优秀,学术也做得很出色,他顺理成章地留校,直接读phd。
读博之后,学业压力变得更重、也更忙。本科时空余时间多些,除去打工,他便在网上接点线上家教、代写论文之类的活儿,给自己赚点外快;到了博士第二年,学业、课题、课外项目,每一项都把他压得死死,只好围着它们团团转。前不久,教授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活儿,是和隔壁生物学院的联合项目,由他负责数据建模与辅助分析模型相关的工作。
昨天熬的夜也是因为这个。
这六年安熠很少回国,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避免与姜斯珩见面。在他离开之后没多久,姜斯珩也离开了,去了欧洲一所名校。毕业之后,他没有按姜时禹的要求进入集团,而是自己去了国际投行,负责跨国业务,满世界乱飞,同样很少回国。反倒是姜行舟,代替了姜斯珩一开始的位置,在姜时禹授意之下做相关的工作——这些,都是他偶尔和温娴语音、视频时,断断续续听温娴说的。
毒品戒断给他留下一点轻微的后遗症。他有轻微的药物依赖,也无法完全杜绝幻觉不再出现。几年过去了,他已经学会与幻觉共处,平素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也鲜少影响生活与学业。
一切都在正轨上。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喂完猫,安熠再次打个哈欠。他还是很困,但是消息已经接二连三响起来。趁洗漱间隙,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几口囫囵喝完,背上包匆匆走了。
到了实验室,处理过一点遗留的工作,教授便踱步过来,对他说联合项目中来了个新人,也是中国人,要介绍他俩认识一下。
安熠便放下手中的活儿,跟在教授后面,出了实验室。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路上教授向他介绍,对方是生物学院的交换生,跟他同龄,也是s市人。教授开玩笑,说缘分真是奇妙,他们或许早就在s有所渊源。
没想到还真让教授说中了。
那人早已在咖啡馆等候,身旁坐着另一个白人女性,看上去像是他的导师。他与教授在两人面前站定,看清对方的脸时,安熠不由得吃了一惊。
非常灿烂夺目的一张脸,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黯然失色,比最色彩鲜艳的画也要夺目。而对方同样在打量他,在听教授用蹩脚的中文说出“anyi”两个音节时,他开口了:“安熠?”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亮、温暖,像冬日的暖阳,又像春日的微风,沁人心脾。
安熠又是一愣,脱口道:“你认识我?”
对方笑了,用中文说:“我是沈屹真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好巧。”话说完,他又用英文对两位教授解释了一遍,安熠听到他说:“我们是高中时的校友。”
沈屹真——安熠努力在脑中搜寻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而沈屹真看他表情,噗嗤一声笑了:“我们不同班,平时也没交集,你不记得我很正常。”他用一种玩笑般的语气说,“高三那年你突然出国了,我们班都说没了你,我才能考年级第一。”
“啊,”安熠终于想起来了,“是你。”
“是我。”沈屹真大方道,他冲安熠伸出手,眨眨眼,“合作愉快,dr.ann。”
沈屹真人长得漂亮,性格也非常开朗阳光,很快就与组里的人打成一片。这其中又与安熠的关系最为亲厚,两人年纪相仿,加上都是中国人,交流起来没有障碍,合作起来很是默契。时余,沈屹真便时不时拉着安熠外出觅食、游玩,听说他长时间没回国,还会和他分享一些国内的趣事。又教安熠用国内的社交软件,帮他注册了账号,时常分享些趣事段子给他看。
这是继陈珺之后,安熠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说到陈珺,当年他出国的决定做得匆忙,而又处在高三,没有时间和陈珺好好道别。这么些年,他们只在微信上保持联络。陈珺当年高考考得不错,上了一所重本师范院校,后又保了研,现在正在s市某所中学实习,开启教书匠生涯。这是题外话。
沈屹真长了一张男女通吃的脸,时间一长,便时不时有人来问,沈屹真是不是单身。来问的不仅有女孩子,男人亦有。如若找不到沈屹真本人,那便问安熠。安熠从未与沈屹真讨论过情感相关话题,只能耸一耸肩,表示无可奉告。但就与沈屹真的相处而言,他不觉得对方现在有女友——他这时候想起来了,高二时他曾经与沈屹真偶遇过一次,那时他身边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过,过了这么多年,分了手也很正常。
他从不过问沈屹真的私人生活。沈屹真性格好、懂分寸,家教家风良好,和他相处起来很愉快,安熠很珍惜这个朋友。
直到有一个周末,安熠应邀去赴沈屹真的约——在国外这么些年,安熠的厨艺一年好过一年,沈屹真吃过一次之后,便死乞白赖、撒娇卖乖,要安熠隔空便去他的住所一趟——他住的地方厨房更大、更宽敞,更利于安熠发挥,做一顿丰盛大餐。当然,沈屹真也不是纯白吃,他负责采购食材与厨房清理,而安熠负责掌勺。
安熠来到公寓附近,正巧看到采购食材归来的沈屹真。两人间隔大约十米,他正要出声和沈屹真打招呼,便见眼前人影一闪,突兀出现了一个男人,将两人隔开,同时一把握住了沈屹真手腕。
安熠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的正脸,只看得出他身形高大,周身萦绕一股凌然的冷意。
那头的沈屹真显然也吃了一惊,他回头看向抓住自己的人,脸上表情突然僵了。
安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中一凛,本能要掏出手机报警。但看沈屹真表情,又不由停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表情,他们显然是认识的——正这么想着,便看沈屹真与那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便伸手掐住沈屹真下巴,逼迫沈屹真抬起脸,低头咬上他的嘴唇。
安熠:“?!”
他瞠目结舌,要报警的手又继续了动作。
安熠几步走到两人跟前,沈屹真已经从那个近乎撕咬的吻里挣脱出来。但他的手腕仍旧被男人牢牢握在手里。安熠皱着眉在沈屹真身边站定,看清男人是亚洲人面孔后,先用英文说了一句:“请你放手,先生,我已经报警了。”见男人没反应,好似没有听懂似的,又用中文说了一遍。
男人始终没有正眼瞧过安熠,他紧紧盯着沈屹真,像是生怕沈屹真跑了似的,握着他手腕的手也非常用力,将白皙的肌肤掐出刺眼的红痕。
正在这时,警察赶到了。毕竟是在异国他乡,而经过警察一番盘问加证件检查下,惊觉这男人的签证和入境似乎有些问题,在警察严词要求下,他才不情不愿松了手,跟警察走了。
临走前,他的视线还是锁定在沈屹真身上。
“真真。”他对沈屹真说,“别躲我了,没有意义。我总能找到你的。”
而沈屹真面无表情,只对他说:“再见。”
进了沈屹真家门,安熠还觉得有些精神恍惚。——原来沈屹真是同性恋吗,那高中的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还有男人临走前的那句话,不论是话语、还是语句,都让他无法自控地想到一个人。
“……安熠?“
听到沈屹真叫自己,安熠猛地一甩头,将脑中的人甩出去。他看向沈屹真,担忧道:“你还好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