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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1 / 2)

第二天一早,安熠便醒了。他感觉自己睡了很沉、很深的一觉,以至于睁开眼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发觉自己身上已经被收拾干净,穿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脚上的镣铐也不见了。熹微日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毯上,晕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光斑,随着微微的风摇曳。他盯着那儿看了半晌,才终于意识到,他已经不在那个地下室了。

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安熠猛地翻身坐起,想要下床。动作间拉扯到了伤处,剧烈而难以言喻的疼痛直冲脑门,安熠倒抽一口冷气,腿根酸软,啪一声摔倒在地上。

万幸地上铺着松软的地毯,这一摔没有雪上加霜。但某个难以启齿的部分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零星画面,顿时让他红了眼眶。

这动静很快引来了就在门外不远处的温娴,她快步而来,拧开房门:“小玙?”

看清安熠现状,她又几步走过来,半扶半抱地把安熠从地上扶到床上坐好。

“你有伤呢,先好好休息,别乱动。”温娴握着他的手,温声细语地说,“饿了吧,妈妈熬了粥,要不要喝一点?”

安熠点点头。他余光看到自己被姜斯珩收走的手机此刻就摆在床头柜上,屏幕显示正在充电。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继续在温娴面前遮掩的必要,因此他喉头一动,对温娴说:“妈妈,我想回s市。”

“担心顺姨是不是?”温娴了然道,“别担心,我和她联系过了,说你和我在一起。”她克制着语气,提醒自己不要埋怨、不要让安熠觉得自己在指责他,“以后不要再逞强了好不好?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妈妈说的,嗯?”

她说的是安顺病重的事,而安熠却误会了。他白了脸,嗫嚅着,想说哥哥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和哥哥搞成今天这副模样。可他浑身上下都是姜斯珩留下的痕迹,太难堪了、也太难启齿。温娴只一眼就看懂了,握了握他的手,说:“哥哥那边我来处理。这段时间先不要和他联系,也别见他,好不好?你不用为他说好话,错了就是错了,是妈妈不好,没有教好他。”

说到这里,她哽了一下。她情不自禁想,她何止没有教好他?不如说,她和姜时禹都在姜斯珩的教育中缺失了,他们放任姜斯珩在一个来自父母的亲情与关注都缺位的环境中长大,才会让他把不该有的感情投向“弟弟”……

她闭了一下眼,没有继续想下去。随后她松开安熠的手,起身道:“我去端粥进来,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一起回s市,嗯?”

安熠点了点头。他看着温娴离开,心想,她其实不必对他再做叮嘱。他比温娴更了解姜斯珩,姜斯珩选择将这一切结束,那他就不会有回头的可能。

他不会再来找他了。

两天后,安熠与温娴启程,回了s市。

见安熠没事,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安顺的心才终于落下来。安抚完安顺,又找了应医生,才知道温娴一番打点之下,给安顺换了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雇了护工照料起居,还托人请了外院专家来会诊,力图要给安顺最好的治疗。

这一次,温娴完全担当起家长这样的角色。把医院打点好,她又亲自送安熠回学校,向老师说明情况。临走前,她抱了抱安熠:“小宝,你安心上学,其他事都交给妈妈,好不好?”

安熠喉头动了动,在温娴怀里,沉默地点点头。

这一幕正好被宋辰看到了。他“啧”了一声,有些无趣地收回了目光。

***

把安熠安排妥当,温娴又回到了首都。

她联系不上姜斯珩,不得已之下,用了一点不入流的手段,定位到了姜斯珩的位置。

姜斯珩哪也没去。欧洲项目组在首都租了一层办公楼,也给他留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个小隔间,被布置成起居室,平时用来午休。他就在这个地方独自待着,有课去上课,没课就回来处理工作,实在没事,就睡觉。

他很少有如此烦躁而颓废的模样,连mia都发觉不对劲。她想是否需要将boss汇报,而姜斯珩一眼就看穿了她,简短道:“不必告知我爸。”

诚然,除了情绪上有问题,别的地方上,依然挑不出姜斯珩的问题。mia只是工作助理,确实不应该对老板的私人生活有所指摘。mia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好在几天后,姜斯珩看上去正常了很多。身上萦绕的那股焦躁的冷意淡去,换回了他惯常有的进退得体。

而这一天,boss夫人也来了。她交代mia对今天的一切都要保密,同时要求在她离开后,抹去监控里的记录。随后她上了电梯,径自去找了姜斯珩。

“我们谈谈。”

姜斯珩对温娴的到来并不意外。听到脚步声与关门声,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示意温娴请坐。

温娴没有动。她站在桌前,隔着一张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斯珩。她向来是温柔体贴的,摆出这样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居然也不违和。

几天不见,姜斯珩看上去也有些憔悴。但他掩盖得非常好,在看到温娴进来后,他甚至换了一副面孔,看上去非常的漫不经心,以至于显得有些混不吝。

温娴看着这样的儿子,感到一瞬间的恍惚。如果姜斯珩状态好一点,她或许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在伪装——她对这个儿子太放心、太信任了,甚至到了忽视的地步。在孩子的教育上她和姜时禹简直错得一塌糊涂,一开始的六年里,她心安理得地把孩子们交给保姆、阿姨们照顾;调换风波后,出于对姜行舟的愧疚与弥补,她又把大部分精力与爱意都投注到小儿子身上……而姜斯珩,看上去聪慧、稳重、成熟的姜斯珩,就在这样畸形的、错位的家庭环境中,在一层层伪装之下,长成了她全然陌生的模样……

可这能怪谁呢?都是她的选择,她咎由自取。

温娴没立即开口,姜斯珩便也不说话。温娴在这样的沉默里打量自己的儿子,心逐渐下沉,至底。她终于开口道:“你没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姜斯珩却道:“我觉得那天您看得很清楚了。”

温娴觉得荒谬。她已经意识到,那天她能那么顺利找到地下室去,是姜斯珩刻意给她留了门,否则她根本进不去;把小玙带出来时,脚铐的钥匙就留在锁头上——那也是姜斯珩留在那里的……他就是要让自己亲眼看到那一切,他选择用一个最惨烈的方式,把真相撕开给她看……

“我没有告诉告诉爸爸。”温娴稳住心绪,沉声说,“但你需要看心理医生,斯珩。”

姜斯珩勾唇笑了一下:“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斯珩!”温娴提高声音,“不要一错再错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我面前是什么模样吗?你要这样披着一层面具到什么时候?”她哀哀说,“到了今天,你觉得你还能继续这样伪装下去吗?”

她的声音又变得平静:“我帮你联系好了医生,她近期会联系你。我不是要把我的儿子送进精神病院,我只是觉得他需要帮助。我不想看到有一天,他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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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姜斯珩桌上。

“这段时间,先不要回s市了。”最后,她这样说,“小玙和我在一起,你们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离开办公楼后,温娴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受她所雇,调查匿名邮件的发信人。对方告知她,尽管对方的发信手段和身份都比较奇特,但给她发匿名邮件的人已经定位到了。而通过这个“定位”,他们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发信的ip地址是s市,匿名账号的提供者则是一位同行。有趣的是,这位同行受雇于他人,而雇佣者在大约两个多月前,与自己当事人的儿子在社交网络上有过往来。

告知完毕,电话挂断。

温娴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跟姜行舟有关。

她突然想起来一年多前,安熠脚伤的那一回。事情似乎就是从那时起逐渐走向失控,姜斯珩对姜行舟的态度急转直下,姜行舟也亦然。她握了握手机,回拨了电话,提交了一个新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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