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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 / 2)

“怎么会这样”——“居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是过去三个小时姜行舟的心路历程。

他只是睡觉中途醒来,看到自己有未接来电,去阳台回个电话而已,根本没料到自己会撞见那样一幕。此刻睡意全无,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姜斯珩低头亲安熠的那一幕。

他浑身抖了三抖,心想姜斯珩是变态吗?又想起安熠那张和安琪几乎如出一辙的脸,又在心里“呸”一声,男生女相,果然是狐狸精!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身边总是男人不断。她的儿子也和她一个德行,是个连自己哥哥都要勾引的下贱货色——

更可怕的是——“对我来说,你才是那个冒牌货”——草!姜斯珩到底拿他当什么?

姜行舟一阵恶寒,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又悻悻然倒回床上。天晓得他有多想立刻去敲温娴房门,让她看看她领了怎样一个祸害回来,但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又转变了想法。

撞见那幕的时候太震惊,拿了手机却没拍照,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温娴不见得会相信他。况且,只捅给温娴知道,那多没意思。就算温娴信了,至多也就是让他们分开,让那个碍眼的下等人离他们远点——这怎么够?

还有姜斯珩。姜斯珩耍了他整整十年,这十年里还不知道抱着怎样龌龊的心思看待他,只是让他们不痛不痒分个手,也太便宜了吧?

姜行舟慢慢冷静下来,勾唇一笑。反正天要落雨,他不介意多打几声雷。他拿过手机,从微信里找到一个自出国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的人,向他发去一条信息。

***

一周后,安熠启程回国。

交二桥很安静。以为家中无人,安熠放下行李,本能开始收拾起家居。他把小阁楼清扫过一遍,又将被套、床单拆下来洗了,再下意识翻一翻自己的抽屉和柜子,没有发现被人动过的痕迹。铺床到一半,自觉有点饿了,便去厨房烧水,打算煮点面吃。

一出门,就和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安琪撞了个正着。

安熠停下脚步,而安琪只是懒散回过头,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去卫生间了。安熠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更瘦了。面容凹陷,肤色蜡黄,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很不对劲。

他一面想着,一面转身朝厨房走,便听大门传来响动,安顺回来了。

她刚打开门便看到安熠,面上露出惊喜,笑道:“一一!回来啦?”

算起来,自过年后,他们便再没见过。手里的东西一时都顾不得了,安顺随手将手里的大包小包一放,几步抢上来,半揽着安熠,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不住地嘘寒问暖。

先是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又上下打量,露出笑:“又长高了,我们一一以后一定是个大帅哥。”随后才反应过来似的,拉着安熠往沙发上坐:“别站着,坐坐。你刚刚要去厨房?饿了吧,姨给你做好吃的!”

把人按在沙发上坐下,安顺嘴里还说个不停,夸他聪明、争气,竞赛拿了金牌,实在太厉害了。听到这里,安熠出声,打断了她:“姨,我要和你说件事,你不要生气。”

安顺愣一下,随即道:“什么事啊?你说,姨不生气。”

“之前有学校找过我,跟我商量保送的事情。”安熠说,“都是很好的学校,但是我拒绝了。”

“啊?”安顺有点惊讶,“为什么呀?”

“我不想继续学数学了。我想进一个实用点的专业,将来找工作方便点。所以,我还得上高三、自己参加高考。”安熠放轻了声音,“上大学了,我也会想办法申请奖学金的。”

一番话,说得安顺心里发苦,沉默下来。有一瞬间,她很想对安熠说,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情,这么多年,太太每个月都在给你打生活费,姨都给你存着呢……何况还有姨在,你只要安安心心读书就好……可末了,她仍旧只是摸摸安熠的头发,说:“好,你决定好了就行。一一啊,不用这么懂事,万事都还有姨在呢。”

“嗯。”安熠露出笑脸,“知道啦。姨,我好饿,想吃你做的炸春卷。”

“好,好,给你做!”

没了竞赛,暑假余下的时光霎时变得轻松起来。学习之余,安熠便继续去做家教——是初中那位对他多有照拂的郑老师介绍来的活儿,挣点外快。姜家人都不在国内,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他一时间有种回到现实的恍惚感。

姜斯珩的志愿最终还是定在了首都。他留在欧洲,一直到快要开学,才与温娴一道回来。将一切都安顿好,临行前,两人见了一面。

那天下午安熠还有家教课,姜斯珩便在附近等候。会面之后,他们就像普通兄弟那样,先去吃过东西,随后便在街边随意地闲晃,偶有逗留。直至走至一处小公园,借着周遭无人、树荫遮蔽,姜斯珩伸过手来,牵住了安熠的手。

还在外面,安熠反射性想挣开。可转念想到,这样的机会已所剩无几,便象征性动了动,随姜斯珩去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背后的一双眼睛,和偷偷闪起的镜头。

穿过公园,回到通行道上时,日已落西头。姜斯珩便松开了手,转而揉一下安熠头发:“走吧,送你回去。”

“嗯。”

说起来,这是安熠第一次和姜斯珩一起回交二桥。之前都是让姜斯珩送到公交站台,而不让他走近。说不上为什么,大抵还是一点微弱的自尊心在作祟——虽然有一次被安琪撞破,已经让精心掩藏的不堪皆被暴露。夜色一点点遮掩,两人走进破败、陈旧的住宅区,空气中混杂着烟味、腥味、低廉的洗衣粉味,以及屋檐遮蔽下也依旧嘈杂喧闹的人声。这里的一切都与霖雨园、与苏黎世都截然不同,以至于姜斯珩走进其中,都显得格格不入。

安熠微微偏头,小心观察他哥的表情,却没在他脸上看出多余情绪。快要走到楼下,安熠顿住了脚步,说:“哥,就到这吧。”

“不请我上去坐坐?”

安熠抿一下唇,给了姜斯珩一个无奈的告饶眼神。姜斯珩伸过手,以一种逗弄而亲昵的姿态,用手背碰了下安熠侧脸。

“明天下午我就走了。”

“嗯。”安熠安静直视姜斯珩的眼睛,“一路顺风。”

姜斯珩眯一下眼。他当然能察觉得到失控——察觉到眼前的人,在逐渐脱离控制。

为了能让一切按预期发展,猎物不脱逃手心,他不介意做出一些伪装、一些妥协,这也是他惯常且擅长的事。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放低姿态、做出足够多的退让,但似乎还是无济于事。

有那么一瞬间他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控制欲。这种失控的、虚无的感觉何其令人厌恶。他有很多手段可以让眼前这个人乖乖就范,例如眼下跟他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鬼地方。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看管起来。

不,现在还不能这么做。谨慎的猎物会被吓跑,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才会让今天这样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哥?”

姜斯珩睁开眼睛。在安熠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不同楼栋间组成的夹角。缺乏照明,只有楼上昏黄的灯光倾洒部分,模糊将夹角前方的地面不规则印亮。下一刻他伸出手,推了安熠一把。

安熠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个踉跄,混乱几步踩进昏暗夹角中,背虚虚倚着墙根才站稳了。接着姜斯珩便压了上来,在安熠愕然的眼神中扣住他的下颌,低头吻住了他。

与其当作是吻,说成咬也不为过。下唇被咬住,安熠吃痛,想要推开姜斯珩,两只手腕便被人单手握在一起,扭到身后扣住。箍住下颌的手用了巧劲,让他无法闭合牙关,而入侵者来势汹汹,攻城掠地一般,在他口中扫荡。

吻强势,充满压迫占有意味,隐约让安熠品出一丝警告。他难以呼吸,眼角染上水汽,映出不明显的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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