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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雪夜(1 / 2)

唐堇摇摇晃晃站起身,险些撞倒椅背,孟柏舟伸手欲扶,他却轻笑着一把握住对方手腕,力道却大得惊人,“我尖叫出声,但那时正好烟花绽放,轰轰烈烈,火树银花,整个夜空都照亮了。”他踉跄着走向落地窗,仰头望着夜空,仿佛在寻找那年雪夜消逝的烟火,“好像一切见不得人的、龌龊的念头,都能被那极致的绚烂烧成灰烬……”

孟柏舟万万没料,唐堇竟目睹了这一切。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天他看唐荃穿得单薄,便摘下围巾为她系上,不料唐荃却突然凑上前,猝不及防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可此刻,所有的解释都显得好苍白无力。他望着唐堇绷直的脊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我……”

唐堇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气藏着沉甸甸的疲惫:“柏舟哥,你也听说了吧?我妈因为无法接受我父亲离世的事实,得了抑郁性痴呆。”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今天医生问我,想让她清醒地承受痛苦,还是糊涂地享受快乐。你说我该怎么选?”

唐堇缓缓抬头,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挟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能怎么选?当然是让她糊涂地享受快乐……”

就像我现在这样。唐堇月心想。

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圣诞树上的彩灯明明灭灭,将孟柏舟的脸映照得变幻莫测。

“哥,你看,下雪了。”

唐堇忽然指着窗外的天空,猛地回头,望向孟柏舟,眼底竟是一片清亮透彻,笑容灿烂至极,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出现。

窗外,雪粒如碎玉般簌簌降落,起初还是零星几点,越下越密,渐渐成絮状,漫天飞扬。

孟柏舟驱动着轮椅行至窗前,与唐堇并排而立。唐堇拿了条绒毯盖到孟柏舟腿上,动作轻柔。他随即盘起腿,坐在孟柏舟身侧的地毯上,轻轻歪头,将脸颊贴在孟柏舟的胳膊上,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孟柏舟抬手轻抚过他头上淡褐色的疤痕,呢喃道:“把头发留起来吧。”窗外风雪愈烈,屋内却温暖缱绻。唐堇舒服地阖上双眼,头在孟柏舟的臂弯里蹭了蹭,鼻腔里含糊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窗外的世界在雪雾中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那些积压了五年的痛苦和误会,真的会被这场大雪覆盖。唐堇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恍惚间,一声极轻的呢喃溢出唇间,带着半梦半醒的痴缠:“姐,对不起,我……”

还是喜欢孟柏舟。

此时唐堇的手机屏幕在餐桌上无声地明暗闪烁,乔娜的名字亮了又暗。

唐堇推开“旷野”门的时候,被眼前的狼藉惊得低咒一声:“操!昨晚这是玩得多疯?”他弯腰扶起脚边横倒的椅子,在吧台前坐下,目光扫过对面愁容满面的两个人,眉头微蹙:“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叫我过来。”

林怡然转头看向乔娜,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安抚。乔娜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林怡然得到许可,立刻开口:“昨晚娜姐的人渣前任来找她了,直接把人堵在公寓门口。”

唐堇挑眉看向乔娜,一脸诧异:“你什么时候有个前任啊?从没听你提过。”

“提他都觉得恶心。”乔娜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恶。

唐堇被她瞪得没脾气,撇了撇嘴:“你骂他就好好骂,别伤及无辜。”说完转头盯着林怡然,下巴朝她抬了抬,示意她继续说。

林怡然口若悬河,添油加醋,讲得声情并茂,手舞足蹈,末了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两口。唐堇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乔娜。

“好了,讲完了。”林怡然放下水杯,唇边带着点点莹润的光泽。

唐堇也听明白了,就是乔娜年轻时一时糊涂,跟了个叫杨帆的混混私奔。后来她怀了孕,杨帆却突然失踪,杳无音讯。走投无路的她没钱做正规手术,只能找了家黑诊所打掉孩子,可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出来,就被杨帆堵在巷口。他不问她的死活,反倒质问她为什么打掉孩子,还对虚弱的她拳打脚踢。之后的日子,杨帆百般缠着她,直到后来因为诈骗入狱才终于解脱。

最近是刑满释放了,才刚出狱,就第一时间找来了。

听完林怡然的讲述,酒吧里陷入一片死寂。唐堇看着乔娜那张依旧美丽,却写满疲惫与脆弱的脸,心头猛地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他认识的乔娜,永远是无坚不摧的模样,是能护着他的大姐姐,从未见过她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

最后还是乔娜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打破了僵局:“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没事儿了都。然然已经安排了她家的保镖暗中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停!打住!”唐堇猛地伸出手打断了她,眉峰高高挑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调侃:“然然?你俩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以前不还一口一个‘林小姐’吗?”

他的目光在对面两个女孩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探究。林怡然眼底有一瞬间的躲闪,而乔娜则挑了挑眉,揶揄道:“怎么?难道你吃醋了,堇堇?”

唐堇假装被恶心到,夸张地搓了搓手臂:“咦,乔娜你给我正常点。”

乔娜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随即收敛神色,认真问道:“孟柏舟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昨天不是答应好要过来的吗?你俩这是偷偷跑去去过二人世界了?”

唐堇被她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头疼,烦躁地搓了搓太阳穴:“他说今天有事,一大早天没亮就走了。昨天的事说来话长,等回头有空了再和你们细说吧。”

酒吧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谁都没有主动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像窗外沉甸甸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孟柏舟正坐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内,悠闲地喝着茶。他等的人还没有来。这家私房菜馆隐匿在繁华街区的深处,远离城市的喧嚣,却并不荒凉,反倒透着一种“大隐隐于市”的矜贵与静谧。

孟柏舟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黄铜古董打火机,拇指轻轻拨开防风罩。“嚓——”一声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响回荡在包间。火光照映出他俊朗的面容,一阵青烟升起,将他原本就深不见底的眸子,更添几分迷离与晦暗。

包间的门被悄然推开,服务员引着以为三十多岁的男子进入。

那人眉眼间与孟柏舟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凌厉,多了些温润公子的气质。深灰色羊绒大衣裹着挺拔的身姿,脱下大衣挂上衣架后,走到孟柏舟对面的位置坐下,举手投足间,稳重自持,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解开一粒西装扣,语气平淡:“少爷,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孟柏舟没有回答他,反倒垂眸为眼前的人斟满一杯茶,茶汤红浓,暗香浮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将茶杯推到那人面前,抬眼时笑意淡然:“表哥,怎的和我如此生分?”

孟德这还是第一次听孟柏舟叫他表哥。他瞳孔微震,抬头时正对上孟柏舟洞悉一切的眼睛。

孟柏舟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武夷山母树大红袍,表哥尝尝?”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嗨,你看我,你跟着父亲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是不是啊,表哥?”

孟德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他强作镇定,温声笑道:“表弟说笑了。”

“怎么?难道父亲对你不好吗?”孟柏舟垂眸,瞥了一眼孟德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

他不动声色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向孟德,开门见山:“表哥,我知道你是个有抱负、有能力的人。早就想独当一面,撑起一家公司,奈何父亲一直把你攥在手里,不肯放权。”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炽热的欲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的意味:“但是,机会从来都不是等出来的,而是要自己争取。只要你把这个u盘插到父亲的电脑上,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你放心,我会做得干净,绝不会暴露你。”

孟德僵坐在那里,额间沁出细密的汗,死死盯着桌上的那枚u盘,整张背脊绷得笔直。

孟柏舟不再多言,操控轮椅朝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倏地停下:“表哥,好好考虑,等你的答复。”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孟德仍僵在原地。

孟德是孟经国的远房亲戚,父母早逝,自小跟着舅爷长大,靠着孟经国的资助才勉强完成了学业。他就像一株从石缝中顽强生长的野草,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大学期间年年斩获全额奖学金,硬是在这个城市里站稳了脚跟。

毕业后踏入孟氏实习,他咽下所有苦楚,忍下所有屈辱,只为在这个城市有个立足之地。从农村到城市这一路跋涉的艰辛,唯有在深夜,才能窥见那深埋在心底的执念。他生性要强,事事追求极致,在孟氏的六年,如履薄冰,却始终得不到孟经国的一句肯定。孟经国总是将“没有我,没有孟氏你屁都不是!”的话挂在嘴边,言语粗鄙,践踏着他的尊严。

时常游走在权力漩涡边缘,孟德胸腔的野心如暗火涌动。他渴求的不仅是地位,而是能攥在掌心、真正属于他的权力。他不想做一条仰人鼻息的狗,在孟经国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孟柏舟给出的筹码,确实让他心动。被压抑得太久,他做梦都想逃离孟经国。然而,他深知,一旦踏入父子权斗的泥潭,他就再没办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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