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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圣诞节(1 / 2)

唐堇实在放心不下,回去的路上拨通了李婶的电话,“李婶,您还在‘栖云’吗?孟柏舟手机怎么关机了。”

“哎哟唐先生,我早被赶出来了!”李婶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声音仍带着未褪的后怕,语速飞快,“你前脚刚走没多久,少爷就和老爷吵了起来,那动静大得哟,房顶都快掀了!老爷一气之下把我们这些下人全轰出来了,我出门时还听见屋里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吓死个人!”

唐堇挂断电话后,脚下不自觉提了速度。

栖云公馆——壹号。

孟柏舟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月冷汗浸湿后背,家居服黏腻地贴着皮肤。他死死握着轮椅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此刻,他疯狂地想念唐堇——想念他温热的体温,想念他温柔的声音,想念他拥抱时有力的臂膀。那是他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想到的光。

可手机早已被摔得粉碎,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被无边黑暗吞噬,无助和恐慌,压在心口,几乎喘不上气。

他紧闭双眼,耳边不断回响着与孟经国的争吵声。

“你为什么还留着唐家那小子?难不成真想和他过一辈子?”孟经国站在客厅中间,眉头紧锁,盯着孟柏舟:“你之前开口让我帮林家,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

孟柏舟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而已,我从来没说过要娶林家千金。你肯帮林家,难道不是因为你也恨透了周彪?”

孟经国被噎得语塞,顿了片刻才问:“那你现在和唐堇到底算什么?”

“就你看到的那样。我五年前就和你说过的,我喜欢的是唐堇。”孟柏舟冰冷的声音缓缓划破空气,眼底掠过狠厉:“是你非要我和唐荃订婚,我才选择说出真相,结果……害死了她。”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那是意外,我问过她的主治医生,唐荃去世前两个月就自己停了药,医生怕担责没敢告诉唐家……”孟经国的声音沉静如铁。

“不!她的死因是真的,唐堇恨我也是真的!现在他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我死都不会放手!”孟柏舟的指尖颤抖地扣紧座椅扶手,脊背紧绷如满弓。良久,手指才缓缓松开,轻轻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五年前,你将我偷偷送出国,无论我怎么请求,你依然将我软禁在异国他乡。两年啊,整整两年,我像个囚犯一样被你关在那里。”说到这里孟柏舟抬起左手,隐约可见手腕处一道淡褐色的疤痕,“我甚至用生命请求,只为和唐堇通一个电话,你都不为所动!”

“后来你倒是放我出来上学了,可我翻遍了所有城市,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唐堇了。”孟柏舟声音里满是悲凉。

孟经国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着咽下反驳,只听得孟柏舟嗤笑如刀:“你怕什么?怕我失控?怕我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其实是你自己慌了,因为我不再受你控制了,你恐惧所有脱离你掌控的事情,包括我的人生!”

空气凝滞如冰,连呼吸都带着寒意。孟经国烦躁地捏住眉心,耐性几近耗尽:“你替他买房买车、还清所有债务,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那份股权转让书是怎么回事?你想让孟氏集团改姓唐?”

孟柏舟抿唇不语,嘴角绷出一道倔强的弧度,沉默本身就是最坚定的答案。

“我看你是疯了!”孟经国陡然拔高音量,嗓音劈裂,带着极致的愤怒,“放着好好的姻缘不要,偏要和一个男人厮混!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棺材板都压不住!”

孟柏舟猛地抬头,眼底寒光闪过:“你不配提我妈!不配!”

“怎么跟老子说话呢!”孟经国脖颈青筋暴起,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孟柏舟死死瞪着他,字字如冰刃,带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恨意:“要不是你,她根本不会死!那天她撞见你和寇慧在办公室鬼混,心乱如麻地开车回家,才会闯红灯被卡车撞飞!”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仿佛被撕裂般剧痛,“孟柏图和我只差一岁,你是有多迫不及待,才在我妈刚生下我没多久,就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

孟柏舟永远记得那一天。他在画室里安安静静地画画,母亲推开门走进来,蹲下身,温柔地捏着他的脸,叮嘱他好好画,等她回来就给他带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再也没等到那个温柔的身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孟柏舟脸上。他的脸霎时间肿了起来,嘴角被打破,一股腥甜在空腔蔓延。孟柏舟舌尖顶腮,缓缓扭头看向孟经国,眼底淬着寒冰,语气森然:“母亲去世时我才八岁,你欺我年幼无知,将真相瞒得密不透风,真当我至今仍然懵懂好骗?唐荃去世后,你又偷偷将我送出国,欺我软弱可欺,把我当成任你揉捏的提线木偶,就真当我永远不会反抗吗?”

这是孟经国第一次对孟柏舟动手。他缓缓捏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沉声道:“老子总归是你爹!该给你的从没短过,你还想怎样?”

孟柏舟冷嗤一声:“你倒是想给别人,你是给坐牢的孟柏图呢?还是给那些你在外边没成年的私生子?”

“哗啦!”

孟经国一脚踹翻落地灯,玻璃罩炸成碎片。他浑身发抖,整张脸因暴怒而扭曲。他气愤地离开“壹号”,刚坐进车里立刻翻出速效救心丸,颤抖着倒出几粒,含在舌下。

真的是冤孽。

唐蓳将车停在“壹号”门口,铁艺大门虚掩着。他快速穿过小花园,在别墅门口看到了倒着的圣诞树,彩球滚落一地,金箔缠绕的铃铛在寂静的冬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刚推开门,客厅深处传来孟柏舟沙哑的嗓音:“别开灯。”

“你怎么了?”唐堇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月色看到了客厅中央的孟柏舟,他像置身孤岛的旅人,绝望而孤寂。唐堇轻轻迈开步子,脚底传来玻璃渣碎裂的声音。他缓缓靠近孟柏舟,扶着轮椅蹲下身来,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种温暖的踏实:“孟柏舟,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唐堇的指尖触碰到孟柏舟冰凉的手掌时,孟柏舟猛地攥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骨骼捏碎:“唐堇,你会永远陪着我是吗?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黑暗中,孟柏舟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亮,像是沉船残骸经年未散的磷火。

唐堇,或许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唐堇站起身,轻轻揽过孟柏舟的肩膀,将他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腹部,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唐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柔且坚定:“孟柏舟,只要你不推开我,我一直在,永远都在。”唐堇的手指摩挲着孟柏舟的耳垂,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现在呢,你先回房间休息。客厅得收拾,都是碎玻璃,不安全。”

孟柏舟鼻腔挤出一声闷哼,算是同意。

唐堇将他推进卧室后,便转身去收拾客厅。孟柏舟在卧室看着无趣的电视节目,客厅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唐堇将他推出客厅。客厅里干净整洁,仿佛刚才的喧嚣狼藉是一个噩梦。圣诞树矗立在中央,彩灯环绕闪耀,挂饰琳琅满目,树梢的金色星星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merrychristmas!”唐堇高呼,手指向餐桌。只见餐桌上简单摆着三个菜,还有一瓶红酒。唐堇将他推到餐桌前,声音里有一丝局促:“时间有点仓促,只能准备这么多。”唐堇给他盛了一碗饭,递到面前:“手艺呢肯定比不上李婶,那你也将就吃吧。”

这是孟柏舟第一次尝唐堇做的饭。喉咙突然堵塞,他慌忙扒了几口饭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抬起头时,眼神蒙着一层雾气:“确实……不算好吃。”

“不好吃你也受着。”唐堇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的碗里。瞥了眼餐桌上的红酒,喉结滚了一下,试探地问道:“要喝一点酒吗?”

孟柏舟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唐堇立刻起身,给二人各斟了一杯。他举起酒杯,“祝我们越来越好,来呀,碰一下。”看孟柏舟握着酒杯发愣,他索性将杯沿凑过去轻碰一下,仰头饮尽。

孟柏舟回过神来,蹙眉道:“哎,你这样喝很容易醉的。”

“没事儿!”唐堇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反正在你面前,我也没少醉,不差这一回了。来,再干一杯!”说罢,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孟柏舟无奈,只能举杯相陪。

几杯酒下肚,唐堇眼角已染上绯红。他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摇晃着酒杯。那抹醉态让他往日冷冽的眉眼添了几分慵懒的蛊惑。眼尾的泪痣愈发显眼,光影交错中既脆弱又危险。孟柏舟喉咙无声滚了滚,清了清嗓子:“小堇,你喝多了。”

醉意让唐堇的动作变得迟缓,闻言怔了一下,忽然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柏舟哥,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的圣诞节吗?”他的目光穿过孟柏舟,投向虚无的远方,像是在凝视着遥远的过往,喉间溢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那天我们三个约好去天元时代广场过圣诞。我记得……那天下着雪,鹅毛大雪,广场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我和你俩走散了,被人群挤来挤去,只能在人堆里拼命喊着你和姐姐的名字,可我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喧嚣里。最后,我喊累了,索性坐在广场的石墩上,安安静静地等着放烟花。”

说到这里,唐堇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有时候……挺可笑的,我不去找了,反而……在漫天风雪里,看到了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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