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2)
庄秀秀幻想过太多次,有时候是梦见,有时候是单纯的想象。梦里庄秀秀弥补自己的遗憾过错,她从没有让谷乐雨失去听力,谷乐雨像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样长大,声音是清脆动听的,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庄秀秀不懂蝴蝶效应,但她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没在意那场高烧,谷乐雨不会变成残疾人,谷江不会死,一切都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时不时就要恨自己。
在看到谷乐雨把手指放在钟怀青喉咙上后,庄秀秀又开始了无穷尽的想象,她今年已经四十四岁,还好还好,还算年轻,应该可以等到谷乐雨开口说话,可以听到谷乐雨叫她“妈妈”,这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而毫无征兆,此情此景,庄秀秀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听,她看着谷乐雨的嘴唇在动,这个动作就足够让庄秀秀激动到脑袋发热,肯定是她擅自因为这个动作而产生声音上的幻听。
谷乐雨又靠近,两边胳膊轻轻环住庄秀秀,第一次用这样的心情把庄秀秀彻底纳入一个刚成年男性的怀抱,嘴巴就在庄秀秀的耳边,谷乐雨说:“妈妈。”
庄秀秀眼睛逐渐瞪大,分明感受到了眼泪在眼眶里积蓄的整个过程,眼泪直愣愣地栽下眼眶,随即不停歇地往下落。庄秀秀张大嘴巴呼吸,在儿子的怀里不断起伏着胸膛,终于也发出声音,粗重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痛哭。
她不停地梦见,不知疲惫地想象,从不知道这一刻是这样的感受。她竟然觉得委屈,不是开心不是感动,铺天盖地的委屈紧紧裹住庄秀秀,叫她呼吸困难,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天啊,天啊,我的老天啊,怎么可以这样?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她庄秀秀盼了这么久,这么难;我的老天啊,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她的儿子又要受多么大的苦?
委屈,痛恨,不甘,心痛。
最后的最后,才想起来开心,才想起来感动。
爷爷奶奶十分惊喜,靠过来想问谷乐雨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怎么也不跟他们说。庄秀秀这时候生出无限的勇气,她问谷乐雨:“你想去爷爷奶奶那里吗?”
谷乐雨摇头。
庄秀秀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颤抖:“爸妈,乐雨现在长大了,他不想去也没办法。爸妈,我跟你们也说句实话,这几年我很累的,你们心里都清楚,我不要你们心疼我,就当是为了谷江吧。你们以后如果遇到麻烦还能给我打电话,但我就不主动再过去了,这么多年,怎么说我也替谷江尽孝了。”
奶奶还想再说什么,爷爷面色不霁,拉着奶奶离开。
房间里还能听到老两口出去之后的对话。
“你拉我干什么!”
“还有外人在,也不嫌丢人,之后再说吧,乐雨是我们的亲孙子。”
但房间里已经没人在意,庄秀秀又哭又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好。徐芝看了钟怀青一眼,钟怀青很无辜地耸肩,表示他不知道。徐芝狠狠对儿子翻了个白眼,对庄秀秀说:“小庄,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和乐雨说说话。”
庄秀秀赶紧点头:“今天谢谢你徐姐,我心里记着了,之后我再去找你。”
钟怀青没说什么,跟谷乐雨眼神对上,谷乐雨对他眨眨眼。钟怀青挑眉,扯了扯唇,口型对他说:“一会儿来找我。”
谷乐雨笑着点头。
房门终于关上,可庄秀秀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拉着谷乐雨上上下下看了半天,似乎要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儿子。又让谷乐雨再叫一声妈妈,谷乐雨重复几遍,越说越熟练,“妈妈妈妈”叫了几遍,又把庄秀秀的眼泪叫下来。
庄秀秀一会儿握谷乐雨的手,一会儿擦眼泪,一会儿又捋平衣服上的褶皱,好半天才哭着对谷乐雨说:“乐雨,我的好乐雨,谢谢你,我……”
谷乐雨又抱住她,拍拍她的背:“妈妈,不哭。”
谷乐雨还是得靠手语和妈妈交流,他学会讲的话不多,但庄秀秀已经知足。两人不着边际地说了半天,庄秀秀一会儿问是否辛苦,一会儿问是否开心,到最后庄秀秀想起钟怀青,知道谷乐雨学说话大半是钟怀青的功劳,让谷乐雨赶紧去找钟怀青。
谷乐雨认真看着庄秀秀摇头。
谷乐雨说:妈妈,我学说话是因为钟怀青,但也不是因为钟怀青。如果爷爷奶奶不在,我还是先跟你说话,一定要先跟你说话。谢谢妈妈照顾我长大,你是比钟怀青更重要的人,妈妈,以前我想过钟怀青会离开我,但从没有想过妈妈会离开我。
庄秀秀长久以来的自我怨恨这么轻易地被消解掉,她怜惜地吻谷乐雨的脸颊,几乎要感谢上苍,让谷乐雨这么辛苦却这么懂事。庄秀秀笑出来:“去找怀青吧,他要等急了。”
徐芝听到有人敲门,知道是谷乐雨。
徐芝心里纠结一番,还是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自己去隔壁找庄秀秀说话。
谷乐雨装模作样地敲敲钟怀青房间的门,钟怀青来开门,视线扫了一圈屋里。谷乐雨用手语告诉他:徐阿姨去我家了。
钟硕天今天出去办事,也不在家。
两人就这么在门口,钟怀青看他男朋友:“最近的秘密就是这个?”
谷乐雨点头。
钟怀青还是看他:“没告诉我,想给我惊喜?”
谷乐雨又点头。
钟怀青喉结滚了滚:“不是会说话了吗?”
谷乐雨便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他抓住自己的衣角,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很低很小的“嗯”。刚刚那么多人,明明钟怀青也在场,明明说话这件事情是给钟怀青准备的成人礼,被突发事件打乱计划他都没有紧张,此刻单独面对钟怀青,谷乐雨便开始紧张。
钟怀青终于来抱他了,谷乐雨觉得钟怀青应该一开门就抱他的,害得他都紧张起来。谷乐雨在心里复习准备好的台词,昌榆让他写,他写了许多版本,太长的全都放弃,他怕临场发挥的时候出现差错,所以最后定下一个极其简短的版本。
纵使简短,谷乐雨也得在开口之前再复习几遍。
钟怀青却先开口,语气有些低低的恨:“谷乐雨,我错过了。”
谷乐雨没反应过来。
钟怀青咬他的耳朵:“你学说话这件事,我错过了。”
谷乐雨觉得好笑,不知道钟怀青到底在想什么,照顾他的生活学习已经够累了,还想陪他学说话。钟怀青只有一个人,哪里可以这么用?
谷乐雨安抚他,安抚他的时候自己也深呼吸,让心跳不那么剧烈,然后才说:“钟怀青,谢谢你陪我长大,我好喜欢你。”说完之后,谷乐雨有点恨自己的耳朵了,觉得说得不够动听,他的声音仍然有些沙哑,语调也十分蹩脚。
他没有天赋,唯靠努力,已经努力很久,还是没有办法交出满分答卷。昌榆安慰他几天,说你已经十八岁了谷乐雨,十八年都没有说过话,肯定会这样,只要多说就好了。
其实谷乐雨也很心急,要练习到满分还要好久,他等不及,也不想让钟怀青等太久,只好交上这份不及格的试卷。
钟怀青的吻总是炙热的,又充满压抑的占有。
像夏天的暴雨即将倾盆又发现季节不对,来得太早,不合时宜,地面上的人类还在渴望着让庄稼复苏的小阵雨。所以不得不,虽然不得不却又心甘情愿地变得淅淅沥沥,心里又不爽,总渴望着痛快一场似的。
同样炙热的泪水轻轻滴在谷乐雨的颈窝,钟怀青吸了吸鼻子,不停地轻轻吻谷乐雨的嘴巴、鼻尖和眼睛,不停地说了几声“谢谢”。谷乐雨忘了不及格也忘了紧张,从未见过钟怀青这样哭,好奇地捧着钟怀青的脸看他,看得钟怀青皱眉,偏头。
钟怀青说:“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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