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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病(1 / 2)

那场深夜的“生理课”之后,顾循似乎恢复了正常。他不再像惊弓之鸟一样慌张恐惧。

或许是身体的躁动仍让他感到尴尬和羞涩,顾循学会了主动控制距离,沐迟将这种变化理解为“青春期困扰得到正确疏导后的自然调整”。

他甚至在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顾循之前那种过于直白、鲁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照顾和靠近,太热烈,也太窒息了。

现在,这种热情稍微降温,保持在一个恰当的距离,让沐迟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可以自由呼吸的放松。

他并不知道,在顾循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肆意生长。

顾循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沐迟,用一种全新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定义的视角,沐迟眨眼的频率,手腕的青筋,发呆的时长,皱眉的深浅,甚至是吃饭时每一口的分量。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不想再被那种失控的冲动裹挟而失态,但他的视线,早已越过了“正常”范畴的界限。

初春时节,天气反复无常,流感病毒悄然肆虐。

沐迟的体质本就偏弱,或许只是开窗透了点风,便不小心着了凉。

起初只是喉咙发干,有些咳嗽。

顾循注意到了。给他备了药,煮了梨汤,在出门上课前一再叮嘱要多休息。

沐迟好笑地点头,久违地揉了揉顾循的脑袋,示意自己知道了。

可等顾循下课回家,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沐迟的呼吸频率明显异常。

“沐迟?”顾循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发烧了!”

沐迟的眼神有些浑浊,却像没事人一样道:“没事,不疼,下午睡过觉了。”

顾循这次根本不理会他说了什么,转身就去拿药、倒温水、找体温计。

可当他拿着东西回头时,正好看到沐迟倒下的一幕,心脏瞬间停跳了半拍。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空,也像尖锐的锥子刺穿着顾循的耳膜。

他坐在狭窄的急救车厢里,紧紧握着沐迟滚烫却无力垂落的手,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大脑一片轰鸣般的空白。

救护人员快速进行着基础检查,报出一串他听不懂的术语和数字。

顾循只能捕捉到几个词:“高烧”“呼吸急促”“血压偏低”。

他机械地回答着医护人员的询问。

沐迟的基本信息、既往病史、发病经过,但是很多信息他确实茫然的。

顾循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手拨通了沐晞的电话,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告知情况、医院地址,声音里竭力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恐慌。

电话那头,沐晞的声音有些失真,却异常冷静:“我马上到!你先跟着,配合医生,别慌!”

挂了电话,顾循强行压住情绪,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医护人员的指示,近乎机械地配合着。

医院急诊,刺眼的日光灯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沐迟被迅速推进抢救室,厚重的门在顾循面前合上,隔绝了视线,也像隔绝了所有声音。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胶水拖住了脚步,每一秒都漫长难熬。

顾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没有更早发现?为什么会相信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没事”?自责和恐惧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报告单,眉头紧锁。

“沐迟的家属?”

顾循猛地站直身体,几乎是扑了过去:“我是!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家属如此年轻,但没有多问,直接指着报告单上几处标红的数据解释道:“病人高烧40.1度,血象提示严重细菌感染,c反应蛋白和降钙素原明显升高,肺部听诊有湿啰音,结合影像和临床表现,初步诊断为急性重症肺炎,已经出现呼吸衰竭的早期迹象,需要立刻住院,转入icu监护治疗。”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顾循心上。肺炎、呼吸衰竭、icu……

他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一串串陌生冰冷的医学名词和后面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值。

那些数字在眼前晃动、重叠,逐渐变得模糊。他想看清,手却抖得厉害,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几乎要脱手。

“医、医生……危险吗?他……他会不会……”顾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半句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医生语气严肃:“目前发现得还算及时,我们已经给予高流量氧疗,使用了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正在积极控制感染和体温。但肺炎进展快,他的既往用药史不清晰,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是关键期,必须严密监护。家属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全力配合治疗。”

“心理准备”这四个字让顾循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沐晞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头发微乱,脸上满是焦急:“小循,怎么样了?”

顾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她,把报告单递过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沐晞姐……医生说是重症肺炎……要进icu……”

沐晞快速扫了一眼报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立刻转向医生,用专业而冷静的语气询问起更具体的治疗方案、用药情况以及icu转入流程。

顾循站在一旁,听着那些更详细、也更残酷的词汇,“感染性休克风险”“多脏器监测”“气管插管”,只觉得手脚冰凉,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沐晞强撑镇定的侧脸,看着医生严肃的神情,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连手里的纸都快要拿不稳。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几乎将他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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