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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我见不得他好。(1 / 3)

岑时颂从酒店出来时,刘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岑时颂走路姿势说不出多怪,他已经竭力忍着难言之处的痛意,尽量正常,但刘叔却还是一眼看出不对劲。

门开,岑时颂满脸疲倦地仰面躺坐到后车座,四肢瘫软一般,脸却异样地泛着红。

岑时颂昨天回国的衣服已经不见了,现在的天气,即便不能说热,却也不应该换上高领衬衣。

都是成年人,刘叔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岑时颂昨天一天经历了什么。

这招当然是愚蠢的,可岑时颂陷进去了,别人再怎么劝都不会听。

刘叔担忧地喊他:“少爷。”

岑时颂掀开沉重的眼皮,扯了一抹勉强的笑意:“刘叔,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刘叔忙说:“前面有药店。”

岑时颂摇头:“吃过了,应该很快就好了。”

刘叔忍不住说:“少爷,你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难道就真的能毁掉商聿怀吗

只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被拉进去的,从始至终只有岑时颂一个人。

岑时颂无所谓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刘叔,我见不得他好,又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我没办法接受他看不见我,我好像只能这样做。”

刘叔满脸心疼地看着他,嘴张开,又合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岑时颂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十八岁之前,他一直是住在象牙塔里天真单纯的小孩。

怎么才过了几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岑时颂看着刘叔满是怜惜的眼睛,忽然觉得羞愧,他自暴自弃地抬手遮住眼。

“刘叔,别这么看我,也不要可怜我。我没觉得多难过,只是太贱了,我都看不起自己。”

刘叔忙移开视线,挤掉眼角泌出的湿意,叹了口气,轻声说:“少爷,你做什么我都不多说什么。我只想嘱托一句,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先记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岑时颂心头被撞了一下,自以为干涸的眼睛原来还可以返潮。

有多久没人告诉他,他自己很重要了。

岑时颂自己都快要忘记,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没听到过这样温暖,毫无恶意,真诚的叮咛了。

这些年,他在大洋彼岸,望着头顶陌生的天空,想,夜晚的哪一颗星星会是他的妈妈呢?

似乎都没有。

岑时颂听过一个说法,死前肉体被摧残得太厉害的话,是不会凝聚出灵魂的。

而没有灵魂的人变不成星星。

岑时颂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总是雨天,妈妈身下布满鲜红的,刺目的,冰凉的血。

他哭着扑过去,喊妈妈,妈妈。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岑时颂从来不知道梦可以这样安静,他的妈妈会变得这么冷漠。

沈锦念确实不喜欢和他多说话,她对自己一直很冷淡,不像母子,更像上司和下属。

沈锦念的生活一直围着工作转,很少把精力浪费在岑时颂的成长上,岑时颂向来和她不亲。

可亲缘是埋进骨血的,岑时颂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曾经有多么多么渴望沈锦念的一句夸奖,一个目光。

可这些往往很难得到,于是岑时颂放低预期,哪怕是责怪也好,责备也好,看看他就好。

可岑时颂没想过,他最后等来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岑时颂开始庆幸,这是一场梦,毕竟,他根本就没见到过沈锦念车祸的现场。

是不是这样想,他才能宽慰自己,妈妈死前是想着自己的,是有话要留给他的,她没有责怪他,没有恨他。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岑时颂无法得知。

他只能这样想,只能这样祈祷。

可无数次,梦境一层又一层,她最后都会被妈妈口中的那句“恨”惊醒。

受着这样的折磨,一天,一天,直到再也受不住,直到彻底崩溃,岑时颂被关进那间永不见光的暗室。

一切正常的线路都开始错乱,崩盘,最终变成刺向岑时颂太阳穴间的尖针。

沈锦念是否会原谅他,仍是未知,可岑时颂会怀着憎恨,厌恶自己一辈子。

刘叔还在看着他,岑时颂点头,说:“我知道的,刘叔。”

岑时颂不是傻子,他不会不知道最重要的人是自己,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弄得满身狼狈。

因为他活该啊,这不就是他应得的吗?

岑时颂在c市有自己的房产,那是外公留给他妈妈的,而沈锦念的遗书上写着全部留给他。

岑时颂知道这件事时,还一门心思地封闭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直到律师找上他,告诉他,岑溪中在暗自转移他的私产,提醒他要警惕。

岑时颂幡然醒悟,原来他这被人精心搭建的,楚门的世界,终于还是要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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