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我见不得他好。(2 / 3)
岑时颂不得不长大,要抽丝剥茧,拆骨重构,要从头开始,学会适应一个没有爱,而全是算计的,真实的新世界。
那些房产被岑溪中暗中转移了近乎过半,但岑时颂一个字都不能提,只能当做无事发生,毫无察觉。
只有这样岑溪中才会对他放松警惕,只有这样,岑时颂五年受过的苦才不会白费。
岑时颂以前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人,可现在,他必须学会忍。
车停到岑家别墅门口,岑时颂隔着车窗玻璃遥遥往外看,全部都是熟悉的,存活在岑时颂记忆的前十八年。
离开太过匆忙,岑时颂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处,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难怪再见时,已经物是人非。
“少爷,到家了。”
家。
岑时颂听这个陌生的词汇,只觉得恍然,岑时颂哪里有什么家,这里哪里还是他的家,不过是个不得不借宿的旅馆,甚至连刚刚的酒店都比不上。
岑时颂内心无比抗拒,可他不得不从这里下车,走进去,走到这间住着亲手杀害他母亲的,罪魁祸首的家里,做那个孝顺乖巧,任人拿捏的“颂颂”。
岑时颂收拾干净所有外泄的情绪,摆上笑,推开车门,走进这栋别墅。
人最敏感的五感是嗅觉,还没见到人,岑时颂先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女佣推开门,岑时颂看到了这间房子里熟悉的陈设,还有在厨房走出来的,围着围裙的岑溪中。
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背影。
像回到十三年前,放学的午后,岑时颂带着商聿怀回家,岑溪中就像现在,穿着灰色的围裙,做着他最爱吃的番茄牛腩,笑着喊他:“颂颂,带着聿怀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可岑溪中鬓角已经染上白发,他已经没办法再把商聿怀带回家,这栋房子里,他也早就不是主人。
“颂颂回来了啊。”
岑时颂循声,看到楼梯阶上,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苏安在家里不化妆,素净的脸上能看出皮肤保养得很好,眉眼温婉,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岑时颂看着,胃里翻江倒海,可有多恶心,面上的笑意就有多真切。
回来。
岑时颂只觉得这个说法好笑,他轻声点头,喊人:“苏姨。”
岑溪中闻声,也从厨房探出头,见到岑时颂,习惯性地将手上的油烟气抹到围裙边,对岑时颂笑着说:
“颂颂,爸爸今天特意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番茄牛腩。”
不用说岑时颂也知道,空气中浓郁的番茄香早就已经暴露,这个味道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国外的菜系没有一样是岑时颂吃得习惯的,他刚到那时,水土不服,吃什么吐什么,而菲迪又只会做七分熟的牛排,永远带着沙拉酱的三明治,导致岑时颂第一次因为吃食问题进了医院。
也留下了永远治不好的胃病。
那时候岑时颂已经开始恨岑溪中,可他没办法不承认,他其实是在想念着岑溪中为他做的饭的,毕竟那是唯一的,家的味道。
他那时候对“家”这个字还是寄予半点微弱的希望的。
尽管知道一切都是在骗局里的筹码,可那时,岑时颂太蠢,没办法真的做到完全割舍。
关于亲缘,记忆,童年的所有美好的梦,始终是一把锁链,死死拴住岑时颂。
是什么时候想通的呢?
岑时颂想,大概就是,岑念柒的出生吧。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今天吃什——”
童真稚气的女声戛然而止,三个成年人同时循声看向门口的小女孩。
岑念柒今年五岁,应该是刚从学校回来,身上穿着贵族学校的校服,扎着羊角辫,模样精致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岑时颂从她出声就在看她了。
太像了,岑念柒长得几乎和他小时候如出一辙,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身上和岑时颂流着相同的血。
岑时颂不得不承认,命运是一个无比神奇的东西。
十五年前,他跟商聿怀说悄悄话,说他今年生日许愿,想要有一个哥哥,如果没有,那就要有一个妹妹。
商聿怀问他为什么。
岑时颂说,因为他也想像商修瑾一样,做什么事,都能有个哥哥保护他。
商聿怀比他大一岁,用很正经的语气告诉他:“你已经是你妈妈的第一个小孩了,不会再有哥哥。”
岑时颂有些失落地垂下头,说:“好吧。”
他有一双漆黑乌亮的大眼睛,眼睫眨巴着,像一把鸦青色的蒲扇,湿漉漉的,像是快要哭出来。
商聿怀又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字一句地说:“岑时颂,我比你大一岁,我可以做你的哥哥。”
岑时颂永远记得那一天他有多高兴,他问了很多遍,真的吗,真的吗。
商聿怀故作高冷地仰起头,“嗯”了一声,岑时颂就这样喊了他三年的“哥”。
其实在那之前,岑时颂也是喊他哥的,只不过是孩童稚语的“聿怀哥哥”,自那之后,才是真正亲密的“哥”。
而最近一次喊,还是刚刚,一夜情迷,醒后难堪,这句“哥”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也是最沉痛的隐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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