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2)
徐颂莳常骂程矫是个“原始人”,但他倒也不自诩文明人。程矫也觉得,如果徐大少有一天自诩文明人,他肯定会在一边唏嘘,嘲讽他往自己脸上贴金。
徐颂莳是有礼貌的,世家大族的少爷总是被规训地很礼貌,就算是在罗马月的禁域里那些玩票的家伙们在外边都能摆出一副人样。但骨子里的基因一直都是很难改变的东西,一旦情绪失控,他们精心伪装的皮囊就会被粗暴地破开。
现在,深感自己被欺骗的徐颂莳暴怒之下,甚至做出了踹门的举动。
他会对那位曾经被自己奉为母亲的人动粗吗?
程矫又觉得不会。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在楼下客厅旁观一切。
徐颂莳现在的状态很糟糕,黎行鹿作为外人属实不适合跟上前去,而他程矫在这种时候,竟然巧妙地被划分到了内人行列。
不由深感荣幸。
卧房里的女士依旧脆弱地像一株小白花,程矫一开始见过明夫人时,他就觉得这位女士有一种格外惹人怜惜的脆弱,听徐颂莳讲述他们的故事时不由地为其感到担心。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在徐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怎样存活。
但如今,换一个角度看,这种脆弱的感觉像是菟丝花,看起来脆弱,实则危险。
徐颂莳在门前定住了,似乎是因为刚刚对门上的那一踹耗费了力气,又或许是看见长久陪伴的母亲一度恍惚。
“小心。”程矫下意识托住了徐颂莳的腰,才意识到那人刚刚是在向后倒,“你怎么了?不舒服?”
徐颂莳不说话,反而和程矫拉开了距离。
程矫反倒不敢多嘴,只能细细打量着眼前人。脸色泛着红,眼睛是肿的,所以才戴着这么笨重的黑框在遮掩,现在的天气,穿这样厚度的衣服也不是他的风格。
感冒,甚至还发烧了。
徐颂莳这副整天纸醉金迷的身体,确实也说不上好。
“阿月。”床上的女人畏畏缩缩地挪下床,犹豫着靠近了徐颂莳,她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指,问道,“生病了吗?发烧了?吃药了吗?你从小时候就这样,生病总是一阵一阵的……”
程矫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还试图唤醒亲情,明明局面已经那么难看了。
徐颂莳没有如她的愿,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的手,语气平直:“有意思吗?耍我有意思?你看我是不是特别好笑?我给老头子找事情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挺恨我的?觉得我多管闲事,多耽误你们谈情说爱啊?”
“不是,不是这样的,阿月……”
“不是这样是哪样!”徐颂莳的拳头砸在了柜子上,朝前边的人吼道,“你究竟想怎样?我还以为你拦着我是真的心疼我,结果是为了让我消停点,好让你真正的儿子继承徐家吗?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程矫从未见过这样暴怒的徐颂莳,在他的印象里,徐颂莳对他最生气的时候,只是拿带着金属铆钉的外套砸了他的头,仅此而已,于他而言,不过是像小猫抓一样,非但不觉得害怕或者羞辱,反倒觉得颇有一番情趣。
他莫名觉得,好像徐颂莳从来没跟他发过脾气一样。
“阿月……你总是这样……”明夫人的脸色愈加难看。
“别这么叫我!”徐颂莳像是被人泼了脏水一样,五官皱成一团,对屋子里的一切都抗拒着,“学着我妈妈的样子,骗我还不够,连老头子也一起被你骗了是不是?”
明夫人怔住了。
显然,徐颂莳后边的这句话带给了这个女人无尽的伤害。
甚至旁观的程矫都觉得这话说得有些重,只好摇摇头,把这种杂念摒除。他该是坚定站在徐颂莳一方的,无论对面如何,摆出了怎样的架势。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说我们不一样的!阿月!你没有见过你的妈妈,你不知道,我们不一样的!我,我是以你母亲的身份爱你,但,但从来就不是取代你亲生的母亲。”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在这种时候和徐颂莳分割主体性着实不是个好想法,除非,在她心里,这件事比生命都要重要。
“他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嗯?他就是这么骗着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做一个没有名分的替身!你分得清他看你的时候是在看谁吗?”
“分得清的,分得清的。”明夫人跌坐到床上,哀凄地抬眼看着徐颂莳,让人无端觉得她也曾用这样的姿势仰望另一个人,“他说过的,我跟恩惠姐不一样。阿月,你肯定也分得清的。”
这样的局面,程矫有些无助,他没心思去看明夫人辩解,只小心地用余光观察着徐颂莳,瞥见他紧绷的咬肌,担心起他的颌骨。
徐颂莳的咬颌功能一直有问题,受冷或者压力大了经常会出现颞下颌紊乱的情况,看了这么多年医生也没用,情况一直反反复复。
直接上手去捏对方的脸不免显得太过暧昧,这种情况程矫不敢去做,只得轻轻地捏了捏徐颂莳的虎口,小声提醒他:“牙齿。”
这是他今天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原因无他,提醒了这么一句,他就被卷进了这场对局里。
“醒醒吧你!你就是她的影子,就连程矫第一眼看见你,都以为见了鬼。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第二次听到这个质问,程矫才意识到,自己从来不知道面前这位女士的真名,在他心中一直以“明夫人”称呼她,而就连黎家人,也是叫她“明姨”。
她究竟叫什么呢?
她已经泣不成声了,泪水打湿了整张脸,滴落在白色的睡裙上。而旁边的徐颂莳,眼角也多了两滴清泪。
徐颂莳眼睛一白,程矫反应过来不对,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双手往他腰的位置一接,将整个人接到了怀里。
隔着衣料,程矫都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不正常的发热。
明夫人想扑上来看情况,却被程矫挡了回去。
“他不会想你碰他的,夫人,他现在最恨的应该就是你了。”
面对程矫,明夫人似乎又更理智一些,不知道是因为程矫的蓄意攻击对她无用,还是因为不在乎程矫。
“你真是跟他一样的冷血,不,你比他还冷血。明明我们应该是一样的人,但你的眼睛却跟他一模一样,程矫,你不觉得可笑吗?”
因为明夫人的话,程矫有过一瞬间的怔愣,好在怀里的身体发出的微微颤抖让他迅速回了神。
“冷不冷血的我不管,我只要阿月好就行了。”
“你真像一条狗。”她说。
“所以我只想保护阿月。”程矫用膝盖一顶,把徐颂莳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是有意识的,只是没什么力气便只能将眼睛睁开一点点,呼吸带着热气,轻轻地打在他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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