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2)
程矫自己也觉得这气生得莫名奇妙,可他没办法不去气。自从知道徐颂莳出了事没告诉他,他好不容易艰难回国得知的还是徐颂莳离家出走的消息后他就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对待黎家人还好,对上罪魁祸首徐颂莳就不行了。
自己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对徐颂莳发火,又是为了什么发火?想来想去,也只能得出他恨徐颂莳的安排里从来没有他。
自己对于徐颂莳来说,好像还是那只路边捡回来的小流浪狗,还是可有可无,甚至称得上是累赘。
他的火气说白了,竟是源自于自己的无能。
在湖边看见憔悴的徐颂莳时,程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他冲过去想要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可徐颂莳却在看见他第一眼后就跑。
为什么?为什么要跑?自己于他就那么无用吗?
程矫在心里质问着自己,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追逐着徐颂莳。他们穿过人群,他翻过高墙,最终把徐颂莳摁倒在地。
在将徐颂莳的双手擒在身后的瞬间,他听见了清晰的骨骼声,紧接着,又听见身下的人在骂他。
骂声是真实的,可除了骂声之外的一切都像梦一样朦胧。
他太害怕现在是一场梦了,怕下一秒醒过来以后,他还在车上,盯着平板到处寻找那个小红点。
真正清醒地感知到真实,是在晚上,在酒店的床上,在亮堂堂的卧室里,徐颂莳在他面前掉了眼泪,用哑掉的嗓子大骂他“混蛋”。
不是连名带姓的“程矫”,更不是充满情趣的“程娇娇”,而是生冷的“混蛋”。
他微微发着颤,松开了身下的人。原本已经无力的徐颂莳突然爆发出了力量,将他一脚揣下了床,而后迅速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
“阿月。”他跌在地板上,将手悬在半空中,妄想隔空去碰缩在床头的人,“没事吧。”
“程矫,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就没有对我温柔过?”徐颂莳喘着粗气,藏在被子阴影下的脸上挂着模糊的泪痕。
程矫后知后觉:“你不喜欢这样?”
“论谁会喜欢?”徐颂莳质问他,“你喜欢被人弄得浑身是伤,身上的痕迹盖也盖不住,十次里面有八次都会发烧吗?我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程矫有些委屈:“我以为你喜欢,这是你第一次说不喜欢。”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教你察言观色,是吗?”徐颂莳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程矫,我不说不代表我喜欢,我纵容你是因为我觉得还在可接受范围内,现在我接受不了了,能麻烦你对我温柔点吗?”
这样防备的样子,在程矫的记忆里出现的次数并不算少,起初,他真的只是以为徐颂莳习惯将自己包裹,从未想过是因为受了伤后的防备。
“阿月……”程矫喃喃开口,“是我的错,我的疏忽。以,以后不会了。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去给你买点药吧,别忍着了。”
徐颂莳只说:“关灯,我想睡觉,我真的很累了。”
程矫很想满足他,只是更担心就这么睡下,明天徐颂莳会不舒服:“你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洗个澡,上点药再睡行不行?”
“我要睡觉。”徐颂莳不由分说,缩在床头的防备动作一动不动,警惕性丝毫不减。
于是,程矫只好妥协,关掉了卧室的灯。
熄灯后,徐颂莳没改变自己的姿势,程矫也没上床。在黑暗里僵持了不知多久,听见床上的人呼吸声均匀了,程矫便以为徐颂莳睡了,想起身去看看他。
程矫打开了夜灯,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徐颂莳。在暖黄的灯光下,徐颂莳皱起的眉头上有着厚厚的阴影,程矫试图把它揉开,可刚碰到对方的眉心,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不由他争辩解释,一巴掌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就连“别碰我”三个字都没有再说。
“对不起,你不用那么防备,我去自己的房间睡。”程矫捡起了地上的外套,确认了房卡就在里边,而后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他的房间和徐颂莳的屋子隔了很远,回了屋子也不敢睡,敞着门坐在门边,时刻盯着徐颂莳那边的动静。
这回,他真的怕人跑了。
程矫一夜没睡,想了许多。在和徐颂莳分开的几年里,他以为自己了解徐颂莳,认为他就是个矜贵脾气差的大少爷,可重逢后,他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徐颂莳。经历了前段时间的风雨后,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徐颂莳了,可现在的事实证明,他依旧不了解,他甚至连徐颂莳不喜欢什么姿势都不知道。
他所谓的“知道”,好像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到头来,谁也不高兴。
天不知不觉间亮了,走廊里渐渐响起了开门声,很多人看见程矫的模样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程矫不在乎,只一眼不眨地看着属于徐颂莳的那扇门。
终于,门开了。徐颂莳穿着休闲的衣服出来了,头上还戴着点鸭舌帽,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阿月。”程矫几乎瞬间站起来,顾不得腿麻一瘸一拐地靠近,“你要去哪儿?”
徐颂莳似乎还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点,锁门的手都抖了一抖,房卡险些掉在地上。
“早饭。”徐颂莳低着头,倒也没有不和他说话,“别靠我那么近。”
其余的徐颂莳没多说,程矫试着跟徐颂莳下了楼,也没被赶走。他们一起到了酒店楼下,没去什么大饭店,只到了一家摆着几组桌椅的早餐摊前坐下了。
这座城市不是金城那样的钢铁森林,还是一座充满烟火气的四线小城。
徐颂莳要了份清淡的汤粉,程矫便要了份和他一样的。
在等汤粉上桌的时间,程矫细细打量着徐颂莳鸭舌帽下的脸,气色不好,却还透着不正常的红,好像又发烧了。
“发烧了?”他问。
徐颂莳语气淡淡:“又怎样?又不是什么稀罕事。程矫,你根本就不长记性,我不是第一次因为你的蛮力发烧,在美国的时候,还是你送我去的医院,我不知道你是单纯地情商低,还是故意装傻。”
“对不起。”程矫机械地道歉,“是我没想对,我真的以为你喜欢,我甚至怕我自己不能满足你的要求,我……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嗯。”徐颂莳应了,却又拉长了声音问他,“所以你昨天是想听我跟你说这样的道歉是吗?跟你说,程矫,对不起,是我没在乎你的感受,没有告诉你我落了难,还故意瞒着你,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这话明显就是对他的讥讽,程矫也听得明白。
“我……”
“不可能,程矫。”徐颂莳打断了他欲言又止的话,“这样的道歉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对你说,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你受不了我你可以走,而不是摆脸色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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