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对不起(1 / 2)
没有人比路满月更清楚路洵星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乐观开朗、好像不知愁一般的弟弟突然失去了全部光彩,每次见面的时候,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却为了不让她担心,强撑出一副如常的笑容。
路洵星不抽烟,也不喜欢喝酒,连宣泄情绪都找不到合适的出口,他所能做的,只有在玩命训练之后,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空旷的训练室内。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压抑却痛彻心扉的呜咽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碎裂。
有一年元旦,路洵星完全失联,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路满月心急如焚,根据共享定位一路追过去,最终在基地不远处的一间小公寓里找到了人。
路洵星把屋内的灯光全部打开,照得亮如白昼。他开门看见姐姐,还没说话,就先条件反射般扯出一个笑来。
路满月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路洵星极慢地眨了眨眼,反应很迟钝的样子,“我在阳台上……坐着看风景。”
路满月没理他,拨开他就往屋里走。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陈设归置得整整齐齐,却连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像一只精心织就的茧,看似完美,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孤独。
路洵星明显慌了神,一直推着她往外走:“姐,你别进来!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的……”
路满月气坏了:“我是你姐,什么外人?”
路洵星直接把她关在了外面。门内响起一阵拖地的声音,片刻后,路洵星再次拉开了门:“走吧老姐,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我请客。”
后来路满月还在这里逮住过他几次。路洵星确实很少回来,正如他所说,他只是偶尔独自一人蜷在阳台的角落,抱着膝盖,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发呆。
他什么都不肯说,但路满月还是查到了那个叫季余的男人。她当面追问弟弟,路洵星依然不发一言,怔怔地听着,只是在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眼眶一点点红透。
再后来,路洵星不声不响地干了件大事。他跑回家,出柜了。
这些年,路洵星和父母的关系缓和不少,一年也会在一块吃一顿饭。他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就来了一出大的,直直地站在客厅里,对着一脸错愕的爸妈说他喜欢的是男人,这辈子不可能和女人结婚。
爸妈当场就气炸了,路洵星喜提三度扫地出门。
路满月恨铁不成钢:“你出柜就出柜,至少要有个明确对象吧?现在一个人跑过来发疯,不是自己上赶着讨打吗!”
“有什么区别吗?”路洵星竟然笑了笑,罕见地多说了几句,“没用的,我找不到他。”
“那你还干这种蠢事!”路满月看着弟弟平静面容下深不见底的悲伤,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
“总要试试吧,万一我命好呢。”路洵星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眼神却认真得让人心惊,“哪怕永远不可能,我也要做好准备,扫清所有障碍,铺好每一条路,决不能让他因为我的缘故,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或委屈。”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更何况,除了他,余生我想不到其他任何一种可能。既然如此,还不如斩断所有退路,至少我还能觉得心安。”
在路洵星请求她让自己负责celestial亚太区的业务时,她斩钉截铁地回绝:“如果你真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我可以让你尝试。但我知道,你只是还在执迷不悟罢了。”
“目的重要吗?”路洵星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会证明,没人能比我做得更好。”
他的确做到了。即使强悍如路满月,也不得不承认,当路洵星下定决心要做成某件事时,大概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她也必须承认,思絮确实是最理想的合作对象,而让路洵星执着至今的那个人,其本身展现出的商业才华与战略眼光绝对堪称杰出,更不用提出色的外形,难怪她那个连搞暗恋都像没开情窍一样的傻弟弟,会如此一厢情愿地深陷其中。
路洵星频繁地上各类节目刷脸,在社交媒体上不遗余力地宣传v-sense系列产品,甚至过度消耗了自己的口碑,遭遇了好几次线下anti。
他愈发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里,却闪动着近乎燃烧生命的炽烈光芒。
路满月不是没有劝过他,然而路洵星只是哑着嗓子说:“姐,你知道吗?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现在总算有点用处了,能够帮上他一点……要是不做这些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活着了。”
路满月太过了解自己的弟弟,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沉沦,轰轰烈烈,甚至满心欢喜。
可惜路洵星倾尽心血、默默守望,却依然没有打动那个人。
他像虔诚的信徒般日夜雕琢自己,只为能站在与那人并肩的高度。可当他终于抬头望去,才发现季余早已不在原来的峰顶——那人已走向更远的山峦,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方才顿悟,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山高水长,而是错位的时空。
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路洵星匆匆赶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手背上缠着的纱布溢出血色:“姐,别说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季余,又迅速垂下视线,声音小得几乎不可闻:“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路洵星欲言又止,神色间藏着万千难言的情绪,如有实质般直直撞入季余眼中,让他避无可避。
年轻人就那样狼狈又凄惶地站在门口,整个人像风中残烛般脆弱,可那双眼睛却被衬得极致鲜活,里面翻涌着季余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深情。
季余的心脏仿佛被重重攥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麻,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微妙的痛快——
痛苦,才能证明并非无动于衷。
看啊,路洵星。你终于也尝到这种滋味了,你终于……也和曾经的我一样了。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路满月转头怒视他,“他之前强占你,现在欺负你,你还给他道歉!”
“姐,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路洵星崩溃地闭上眼,觉得一切又搞砸了,“他没有强迫过我,也没有始乱终弃,是我不知好歹,死缠烂打。”
他虚弱地走到路满月身边,在她耳畔小声说:“我……我才是在上面的那个。”
空气静默了整整五秒钟。
自家老姐的脾气路洵星再了解不过,以她的脑洞和护短程度,自己在她心里已经如被地主老爷强取豪夺的民女一般,是朵又委屈又无助的小白花,哭得梨花带雨还一心惦念那个负心人。他要再不说点什么,路满月不知道还能脑补出什么更加狗血恶俗的故事。
果然,伶牙俐齿如路满月都宕机了,瞳孔一震,然后爆炸得更厉害了:“那又怎么样,谁在上面重要吗?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海王的事实!这种饥渴的0才最可怕!他还骗婚!”
“……”路洵星生无可恋,面色惨淡地扶住额头。
他抬手扶住门框,踉跄两下才勉强站稳,嘴唇发白:“我不太舒服,得回医院再检查一下……”
“怎么了小星,你感觉怎么样?”路满月赶紧扶住弟弟,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季余。
“姐……”路洵星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气若游丝地道,“你刚才说季余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你要是再这样说下去,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路满月脸色发青:“你别吓我!我这就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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