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对不起（2 / 2）

“不用……”路洵星虚弱地摇头，目光却牢牢锁住她，“你答应我，给季余道歉，我就好受多了……”

路满月这才会意过来弟弟装模作样还是为了那个男人，气得咬牙切齿：“你拿你自己要挟我？我要是不答应，你就死活不肯回医院？”

路洵星正色道：“姐姐，你不该对他说那样的话。既然错了，就应该道歉，这是你从小教我的道理，并不是为了谁。”

路满月自知话说得有些过分，咬了咬唇，别过脸去。见她仍不肯松口，路洵星忽地抬手按住心口，惨兮兮地看向姐姐：“我胸口闷，已经喘不上气了……”说着又弯下腰，痛苦地喘息起来。

路满月恨恨盯着他半晌，终究还是心软，对着季余不情不愿地道：“对不起季总，是我口不择言了。”

“你们姐弟俩跑到我的办公室大闹一场，现在又一唱一和地赔不是，是想演哪一出？”季余抬眼冷冷扫过两人，淡色的唇抿紧，“我不关心，也不需要。”

听到他的话，路洵星整个人僵了一僵，怔忡着站直身子，嗫嚅似要辩解，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截断：“小路总，戏演完了就请回吧，我的时间不是用来配合你们这种无聊表演的。”

路洵星全凭着一点意志力从医院一路强撑到这里，虽然是故意想支走路满月，但他的身体也确实不堪重负，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他濒临破碎，摇摇欲坠，季余却仍然端坐在那里，周身笼着一层冰冷的屏障，眼神疏离得近乎漠然，如镜花水月，遥不可及，与他泾渭分明。

他快坚持不下去了，整个人仿佛漂浮在意识的边缘，视野里的万物明明灭灭，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可唯有季余的轮廓、身形、神色，反而在模糊的背景中愈发清晰深刻，像刀刻斧凿一般烙印在他逐渐涣散的感知里。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工作上的事，我会尽量交接给别人。”他对着季余，勉强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声音却已轻得飘渺，“对不起啊……季余。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又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对不起。我好像……总是惹你讨厌。”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单薄而僵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维持住仅存的体面姿态。

季余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走远，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是指节渐渐收紧，深陷进办公椅的扶手里。

路满月的话语虽然犀利，但他并不觉得愤怒或是费解，更不会因此迁怒于路洵星。也许在旁人眼中，他和路洵星的关系一直便是如此，荒诞不堪、暧昧不明。

他甚至感到有些好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路洵星何其有幸，有一位全心全意护着他的胞姐，而他生来孤寡，从来都无缘这样毫无保留的血脉亲情，亦无缘这般倾尽所有的守护。

他仰头靠向椅背，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眼镜，指尖落空的瞬间，才发现鼻梁上早已空无一物。

季余闭了闭眼，心口有什么久违的东西，正顺着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缝慢慢松动。那些他以为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中的心绪如幽魂般莫名泛起，然而未及成形，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洞悄然吞噬，如同从未存在。

待他再度睁眼时，眸中只余下比以往更寂灭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