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就这样了(1 / 2)
季余不可置信地看向路洵星。
他所认识的路洵星干净简单,而眼前人面上尽是化不开的偏执阴翳,眸子里的光亮得骇人,竟然让他觉得全然陌生,心头微微发冷。
路洵星用臂弯狠狠桎梏住他,几乎要把骨头勒进彼此的皮肉里:“刚才她眼睁睁看着你和我离开,想来也没有多在乎你。我可是听说,林家三年前曾经退过一次婚,你喜欢她,她可未必真心愿意嫁你呢。”
季余气得浑身发烫,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潮,又惊又怒,全然没有想到这么混账的话会出自路洵星之口。他按住胃部,低低呻吟了一声,路洵星立刻松开了他,脸上异常的神情瞬间被关怀和惊慌取代,紧张地问:“怎么了,是胃不舒服了吗?”
下一秒,季余狠狠挥出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路洵星被打偏过了头,愣愣地吐出一口血,却显得很高兴:“你没事吗……那就好。”
他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却像失去痛觉一般,只痴痴地看着季余。季余咬了咬牙,狠狠瞪他一眼,转身便走。
路洵星再次扑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他,湿热的鼻息喷涌在耳畔,似一团贪婪的火焰,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得人脖颈发麻:“别说是订婚,就算你真的结婚了,我也可以不计名分留在你身边。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做见不得人的小三。”
他的声音不可自抑地颤抖,听起来暧昧又旖旎,却破碎不成语调,隐含着孤注一掷的希冀与绝望:“我可以让你舒服,她满足不了你,我可以满足。我和你一起瞒着她,她不会知道的,在外你还是她的丈夫,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关系……只要你还要我,好不好?”
季余重重推开了他,看到他血红的眼睛和嘴角的血痕,才抑制住自己再给他一拳的冲动:“路洵星,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路洵星终于压抑不住,哭腔彻底泄出,带着沙哑的呜咽,靠着门一点点地滑落下来,跪坐在天台的阴影里,整个人全然失去了支撑,“你一直以为我靠近你是出于愧疚,你认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弥补。”
“可是季余,我愿意为了你抛弃所有道德准则,愿意为了你面目全非,甚至卑劣到想当第三者。你还不明白吗?愧疚根本做不到这一步,不会让人变得这么肮脏,这么卑微,这么……绝望。”
“——我是真的爱你,我是真的、真的放不下你。”
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几乎耗尽全部生命才吐出最后一句话:“不要再骗自己了,你明明知道我爱你……我爱你啊。我等了三年,才积攒够了勇气重新站到你身边的……”
季余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如结霜的冰面被骤然划破,裂纹从眼底开始蔓延,透出一抹晦暗不明的冷光。
他垂下眼,看着地面,竟然轻轻笑了一声:“三年前,如果听见你说这些话,我一定会很高兴。”
“可现在,已经晚了。”季余平淡到近乎漠然,“我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学会,人心是不能强求的。你说你是愧疚也好,是真心也罢,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了。错过已然错过,我季余从不回头。”
他的话语间似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空洞的呜咽,却未带来半分生机:“……你只说错了一件事,我当时并不是喜欢男人,其实在遇到你以前,我根本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任何人。”
原来说出自己的爱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他曾经那么执拗、偏激,骄傲着不肯低下头承认自己的感情,仿佛先动情就一定会输得彻底,如今却反而可以轻描淡写地讲出口,也许是已经释怀放下的缘故。
“曾经我是爱过你。”他终于坦诚,终于了悟,终于舍弃,“只是你对我无意,我便也说不出口。现在话说开了也好,我不爱你,也不恨你,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
“路洵星,我们之间,就这样了。”他最后说道。
季余站在阳光下,术后的眼睛有些畏光,使得他的目光看起来淡漠而疏离,像是被烈日灼伤的湖面,干涩而无波。
他推开天台的门,脚步顿了顿,却最终没有回头。他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与这段无望感情之间的联系,再没有任何迟疑,那些残存的情愫和未了的心事也彻底撕碎在这一场自白之后,徒留路洵星仍跪在原地。
门“砰”地一声阖上,声响在天台上回荡数秒,然后归于寂静。
路洵星终于听到季余亲口承认爱意,得到了苦苦追寻的答案,却从未想过,这一刻竟也是真正结束的那一刻。
往日的回响尽数湮灭,他失去得安静又彻底。
他不知自己抱膝在天台坐了多久,风吹来又散去,日影移了一寸又一寸,清亮的天空慢慢褪成傍晚冷金的色调,灰暗衰败的云层沉沉地压下来。
他的膝盖早就麻木了,寒意顺着腿骨往上攀,漫过腰腹,缠上心口,连带着心跳都失去了节奏。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溺水之人拼命想要呼吸,却还是没能冲破这场濒临崩溃的梦魇,挣不脱也逃不掉。
直到宾客散尽,笑语声逐渐远去,路洵星才机械地站起身,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魂魄的木偶,眼神涣散,浑浑噩噩地走了下去,直到有人喊住了他。
他反应了好几秒,循声望去,才认出那个靠在车边的男人:“付重……付公子是在等我吗?”
付重焰穿着剪裁精致的风衣,领口微敞,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还是那副俊朗不羁的贵公子模样,却不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气焰逼人、肆意张狂,而是眉骨微沉,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带着几分颓意。
“他还是和林家的那个女人订婚了。”付重焰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眼底却有一丝苦意,“他不选我,也没有选你。我输给你也就算了,竟然还会输给林乃文……她又凭什么?”
路洵星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订婚请柬,是你寄给我的?季余他……根本不会邀请我参加他的订婚典礼。”
“还不算太傻。”付重焰嗤笑一声,挑了挑眉,神色间竟有几分扭曲的痛快和得意,“三年前他可以为了你和林家联姻,我本以为,三年后他还会为了你,再和林家退一次婚。现在看来,你在他心里,不过和我一样罢了。”
“什么意思?”路洵星茫然地抬起头,觉得自己似乎又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心中倏然一沉,“他之前和林小姐订婚,是因为我吗?怎么会呢……这怎么可能……”
他脑海中一片混沌,往事如乱麻纠缠不清,但他知道付重焰没有说谎。
那时季余突然提出要和他结束合约,他愤怒于季余的翻脸无情,又记恨他做局夺权、陷害季冰鉴,所以忍不住和他赌气,迟迟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直至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他,却也下意识地抵触去细想季余的反常之处,以及那场仓促又不合逻辑的分手,不肯承认自己从始至终都错认了他。
“你不知道,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付重焰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像是压抑许久的痛苦与不甘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笑声中满是病态的疯狂,“他什么都不告诉你,他把你保护得真好,哈哈哈哈……路洵星,你以为他冷漠无情,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对不对?”
“三年前,你和他在一起的照片被季岩东的人拍到,季岩东以此威胁季余退出季氏,和林家联姻。你应该知道他父亲是怎么对他的吧?”
“他从小就不被喜欢,在季家受尽了委屈,他要是不答应,季岩东就会把完整清晰的照片放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被包养的同性恋,断你前程,让你再无立足之地。”
“他怕你身败名裂,怕你被电竞圈封杀,怕你被世人唾弃,和林家订婚,不过是他被季岩东逼到无路可退的选择。但那时他对你还没有死心,甚至不惜自毁名声,故意做出许多荒唐举动,引得林家心存顾虑,在退婚时被当众羞辱,也只是为了能和你重新开始罢了。”
他渐渐止住笑声,细细品味着路洵星惨淡的脸色,像是在享用他的悔恨和痛苦,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畅快舒坦起来:“他宁愿自己身在地狱,也不肯把你拖下水,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轻易地恨了他、怨了他,从未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过。”
付重焰对着路洵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满足:“他那么爱你,你又做了什么,让他彻底放弃你了呢?”
“原来看别人痛苦,自己真的会好受一些。”末了,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道,“路洵星,恭喜你,你终于和我一样了。”
出乎付重焰的意料,沉默许久的路洵星忽然抬起了头。
仿佛有一道光从无尽的夜幕中穿透而出,精准落在他的肩头,令他精神一振。他没有如付重焰期待那样崩溃或者沉沦,反而微微笑了起来,目中透出久违的清明与光亮。
“你错了。”路洵星轻声说,坚定得掷地有声,“我和你不一样。”
他向前一步,眉目舒展,像是终于从情绪的泥沼中挣脱出来,身姿重新变得挺拔:“你没有勇气面对他,只敢躲在暗处假手于人,阻止他娶别人;而我,会亲自走到他身边,一步一步追回他。”
“无论你对他怀着怎样的感情,也不管你曾经对他做过什么……”他看向付重焰,目光锐利,甚至带着几分看破的怜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现在我知道,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爱我——哪怕只是三年前。他的爱让我无比清楚,我不能放弃,我想找回那份爱,我想用我的爱回应他。”
青年含笑垂眸,坦然而无畏:“我曾经动摇过、退缩过,但从此刻开始,绝不会了。正因为我知道他那么好,便更不会放手。”
付重焰似被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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