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余烬(1 / 2)
血光乍现。
碎木尖端锋利的断口直直刺入杜威的腹部,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在顷刻间变了脸色,踉跄后退几步。他下意识地捂住伤口,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流出。
“你——”杜威的眼中燃起滔天怒火,痛意与暴怒交织,让他的五官扭曲得近乎狰狞,有如恶鬼。他终于幡然醒悟,季余自始至终都是在骗他!他的谋划彻底落空,而警方恐怕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他猛然拔出木刺,鲜血喷涌而出,怒火彻底将他烧成了暴戾疯狂的野兽。
季余见这一击未能致命,毫不迟疑地抄起身侧的椅子,狠狠朝杜威砸去。椅腿擦着杜威的脸侧划过,锋利的木边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衬得他更加面目可憎。
他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阴恻恻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好啊,季余,很好……”
旁边的手下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去,将季余狠狠按住。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剧痛瞬间从骨骼深处蔓延开来,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反而抬头看向杜威,面上尽是不屑。
杜威气得发狂,抄起一根铁棍,狠狠朝季余的腹部砸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巨大的痛楚让季余的身体瞬间弓起,内脏仿佛被生生绞成一团,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的空茫。
他咬着自己的手腕缓了许久,才勉强聚焦视线,缓缓对着杜威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的蔑视半分未减,甚至比先前更加锋利。
杜威愈发狂怒,仿佛痛觉神经失灵一般癫狂大笑起来,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季冰鉴,眼中翻腾着汹涌的恶意:“既然你命硬,不怕死,那我就让你看着你的弟弟在你面前被活活打死!等他死了,我再一点点地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我!”
他面色一沉,挥手示意手下,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围住季冰鉴,拳脚如雨点般密密落下。季冰鉴用尽全力挣扎,然而早已是强弩之末,最终因为重伤和脱水而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艰难地抬起头,喊了一声:“哥,记得我说过的话……不要管我了……”
他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几不可闻,视线彻底涣散,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年轻面孔,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季余被死死压住肩膀半跪在地上,目眦欲裂,眸中尽是血色。
季冰鉴的体质极度特殊,患有严重的凝血障碍,血型更是罕见到几乎无可匹配,哪怕是受到轻微的创伤,都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危及生命。因此季夫人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视若珍宝,生怕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而季岩东也对他纵容至极,任由他学艺术、满世界乱跑,做尽一切在自己眼中看来不务正业的事。
季余确实从未将季冰鉴当作血亲,甚至曾设局构陷过他,但却从未想过要置他于死地。
季冰鉴很清楚这一切,他知道季余对他的敌意,也明白季余对季家的恨,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季余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然而,当拳脚和棍棒密密麻麻地落在季冰鉴的身上时,他的大脑瞬间空白,根本无暇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浑身力气,硬生生挣脱钳制,猛地扑上前去,护住了已经昏迷的弟弟。
“够了!”季余厉声喝道,声音嘶哑破碎,“杜威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无论他承诺给你们多少,我开出三倍的价格!”
杜威狞笑:“事情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就是开出十倍百倍又能如何?也要他们有命消受!”
他猛地收住笑声,面部肌肉神经质地抽搐起来,看起来阴毒而扭曲,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季余啊季余,你他妈是不是犯贱啊?你在季家受了多少冷遇,季岩东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居然还要护着他的宝贝儿子?”
季余冷冷看着他。
杜威喉间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声:“啧啧啧,你可真是……太贱了。”
话音未落。
一声枪响震彻整个破败的厂房,子弹撕裂空气,从那扇狭窄的通风窗呼啸而过,精准无误地穿透了杜威的大脑,在眉心留下一个骇人的血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躯体猛地一震,僵立在原地几秒,随后直直地倒下,砸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血雾尘埃。
他死不瞑目,那双阴骘的眼中还残存着不甘与疯狂,嘴唇微张,似乎还想破口大骂,还想出言讥讽,但最终连最后一丝喘息都归于沉寂。
子弹壳落地的清脆声响在万籁俱寂中格外清晰。狙击手的枪口冒着丝丝白烟,窗外,警方的无线电通讯声响起:“目标确认击毙。”
警方早已潜伏在周围,悄然包围仓库,但由于杜威与季余数次缠斗,人影交错,再加上现场光线昏暗,贸然开枪极可能误伤人质,他们始终在耐心等待最佳时机。而此刻,杜威终于完全暴露,且与人质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形势危急,狙击手毫不犹豫扣下扳机,一枪毙命。
季余缓缓站起身来,微微垂眸,以一种睥睨的姿态俯视着杜威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一瞬,他的神情与先前俯视他的杜威何其相似。只是这一次,倒在地上的人换成了杜威。
他身上还带着伤口,黑色衬衫被血水与汗水浸透,满是褶皱,浑身脏污,然而他却站得笔直挺立,毫无狼狈之态,唯余尘埃落定的凛然。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毫无情绪,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了你。”
工厂外,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色,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季岩东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的,他再也维持不了往日的体面和风度,脸色罕见的灰败,青紫色的胡茬因无心打理而布满下颌,目中满是惶然。他快步奔向季冰鉴,直接跪在他的担架旁,失声大喊:“冰鉴!冰鉴,醒醒啊……别吓我……”
而季夫人更是近乎失控地扑了过来,小心翼翼托住儿子苍白的脸,将他冰冷的身体靠在自己温暖的怀抱中,泪水再次从早已哭得红肿的眼中夺眶而出:“小鉴,我的孩子,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你怎么吃了这么多苦……”
她紧紧握住季冰鉴垂落的手,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轻柔地低语:“不要怕,妈妈来了,再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救护车抵达现场,救援人员迅速展开救助,检查季冰鉴的情况。季岩东目不转睛守在旁边,而季夫人更是死死抓住儿子的手不肯松开。季岩东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妻子的肩膀上,温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他们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姿态那么紧密,互相关心、彼此依赖,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
所有人都围在季冰鉴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尚未苏醒的年轻人身上。
季余站在角落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颤抖,胸腔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早就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早就不该再有期待了。因为没有期待,所以不会失望,更不会伤心。
他出生于一个漫天飞雪的元旦子夜,瑞雪兆丰年,母亲给他取名季余,“季”是她爱慕了一生的男人的姓氏,“余”是年年有余的美好祈愿。然而她至死都不知道,季家这一代的子嗣,取名必须要从“冰”字,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是一个不会被承认的孩子。
事与愿违,也许在这个名字第一次被道出口的瞬间,就已经预示了他注定是多余的存在。
季余垂下视线,漆黑的眼底空无一物,他甚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周遭的世界一片喧嚣,警笛声、呼喊声、脚步声此起彼伏,交揉纠缠。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被一层浓厚的失真滤镜所包裹,又像坠入深海之中,置身于水下,听见的声音都变了调,忽远忽近,闷浊而空洞。
然后,一道熟悉的脚步声,骤然穿透了所有的噪音。那步伐急促凌乱,带着一种几乎要撞碎空气的力道迅速靠近,熟悉得令人心碎。
季余能听得出,来人是路洵星。
明明他也说不出,路洵星的脚步声究竟有什么不同,但他就是能在所有的嘈杂和混沌中,第一时间分辨出独属于那个人的声音。
路洵星因为不是直系亲属,一直被拦在外围,在现场确认安全后才得以放行。他步履匆匆,不顾一切地全速奔跑着,衣角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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