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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合作愉快(1 / 2)

意识在浓稠的黑暗中浮浮沉沉,如同置身于无尽深海,被冰冷海水裹挟,四周尽是无尽的压迫与刺骨的寒意。几经挣扎,季余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后脑似乎被什么重物击打过,一阵阵传来沉闷的痛楚。他微微一动,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绳索深深勒入了皮肉,整个手臂因为血流不畅而麻木发紧,稍一挪动便传来钻心的刺痛。

脖颈处凉意袭来,随着他的动作响起铁器撞击的刺耳声响,季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铁质的项圈,铁链的另一端扣在一个巨大的石墩上,如同在拴一只牲畜。

季余的眸中划过一丝厉色,几乎立刻认出这是谁的手笔。他认得那个声音,自然知道那人对自己怀有多深的恨意,所以用这种极端屈辱的方式对待他,只有肆意践踏他的尊严,才会觉得痛快解气。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废弃建筑特有的霉味和铁锈味,以及一种淡淡的奇异味道,他细细辨识了一下,闻出那是海水的腥咸气息。

借着一扇破旧的通风窗透进的微光,可以看清周遭老旧的水泥地面,锈迹斑斑而紧锁的大门,还有天花板布满霉斑、年久失修的吊灯。绑架者显然极其谨慎,做足了准备,没有在这间废弃的厂房里留下任何多余的东西,以供他从中寻觅逃脱的契机或判断位置的所在。

然而,这里并不仅只有他一个人。

在室内的背光处,另有一个身影侧身瘫倒在地上,身形消瘦,头发凌乱。虽然只看得清轮廓,但季余已隐隐有了预感,心猛地一沉。

“……季冰鉴?”

他沙哑着嗓子喊出声,但地上的人似乎还在昏迷,没有一丝回应。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半跪着起身,挣扎着挪近。项圈链条长度有限,所幸尚且够他靠到季冰鉴的身边,被反绑的手臂擦过粗糙的地面,疼得他冷汗直冒。

虽然没有被铁链拴住,但季冰鉴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双手一样被捆在身后,双脚也被麻绳束缚住,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形容极其憔悴。

“喂,醒醒。”

季冰鉴依然毫无动静,季余不由有些焦急,侧身用肩膀顶了顶他的手臂,加重了语气:“冰鉴,醒醒!”

地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微弱,还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迷茫:“……哥?”

他迷蒙的目光渐渐聚焦,意识一点点回笼,迅速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在看到季余的境况时微微一怔,咬牙低低骂了一声:“该死。”

季余顿了顿,不太自然地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哥你还好吧?”季冰鉴扫视四周,又仔细确认了一遍——光秃秃的水泥地,紧闭的铁门,糊死的窗棂,这里的布置确实毫无破绽,仅凭他们二人之力难以孤身脱困,神色不由凝重起来,“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口鼻,我只吸入了一点就昏倒了。那小人没什么本事,也就敢在背后使一些阴招,只是这里处理得太干净,我们想脱身恐怕不容易。”

“方法虽然卑鄙,但却很有效。”对于幕后主使,季余和季冰鉴自然心照不宣,冷冷开口,“落在杜威手里,只怕难以善了。”

“没错,他如今走投无路,一无所有的人往往最疯狂。他如果还有所顾忌,倒是好办,但他一心只想泄愤,什么都不在乎,反而无从下手。”季冰鉴微微颔首,苦笑道,“现在这么倒霉,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季余沉默片刻,哑声道:“他和你并无仇隙,有什么报复多半也是冲我来的,你不激怒他,应当不会有危险。”

这种境况下,季冰鉴竟然还微微笑了笑,眼神分外清明:“我姓季,是公认的季家正统继承人,他最恨的就是季岩东。要说最该死、最不可能被放过的,反而是我不是你呢,哥哥。”

“虽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但如果有机会逃出去的话,不要管我,想办法保全自身。你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同等的情况下,我活下去的概率比你小太多了。你不是在生意场上最聪明了吗?那就选对你最有利的结果。”季冰鉴声音虽轻,然而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不可动摇的决然,“哥,既然已经决定和季家斩断联系,就坚定一点吧。”

季余的心头微微一震。

昏暗的光线里,弟弟的神情平静镇定到近乎淡漠,那一瞬间,他竟觉得眼前的青年陌生到令人不安,甚至隐隐感到一阵心痛,堵得他喉咙发涩,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生锈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沉闷的回音在空旷的厂房内荡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外面的光线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水渍斑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个手下紧随其后,皆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阴冷锋利的眼睛。

杜威比之前看起来要落魄许多,深色的西装已经失去了挺阔的质感,沾着不少污渍,袖口也磨损严重,鬓角的灰发杂乱不堪,眼底的阴鸷之色却更胜从前:“季家的少爷们,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季余抬起眼,轻蔑地笑了一声:“杜威,你现在的处境,怕是比我更糟糕吧。”

他话音淡淡,却精准地戳在对方的痛处。当时杜威的品牌趁着季氏的失误推出竞品,一度抢占了市场。但此人急功近利,为了打击季氏时装,采取了很多激进的策略,不惜盲目扩张、大幅降价,虽然短期内提升了市场份额,却导致品牌价值受损,库存积压,连番亏损,资金链开始吃紧。

季余虽在此中推波助澜,却也没有真正把他逼上绝路。然而杜威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季岩东就出手了——

他掐住杜威的死穴,切断了他的供货来源和经销渠道,又联手几家银行收紧融资渠道,进一步截断他的资金来源,使杜威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季岩东还动用季家的势力,联合几家金融机构对杜威的财务状况进行严格审查,他的账目本就不干净,很快遭到股东归责,最终被扫地出门。

他如今负债累累、身败名裂,眼下一片乌青,不知几夜没合眼,人却看着诡异的精神,目光中透露出疯狂的怨毒:“我要是下地狱,也一定拉着你们一起陪葬!只要想到季岩东看到两个儿子死无全尸时的神情,我就觉得无比的痛快兴奋!”

“陪葬?杜总难道真的甘心就这么去死?”季余似笑非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疾不徐地道,“你杀了我,季家和警方都绝不会给你留活路。更何况我了解杜总,你不信鬼神,不信来生,人活现世,即使我父亲真的痛彻心扉,又和九泉之下的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少在这儿自作聪明!”杜威陡然狂怒,眼中血丝暴涨,如同嗜血的野兽,朝着地上的季冰鉴泄愤般狠狠踹了一脚。季冰鉴发出一声闷哼,痛得蜷起身子,却死死咬牙忍下,目光灼灼,毫无示弱之意。

季余的视线始终未动,没有朝季冰鉴的方向看一眼,反而继续说了下去:“杜总恨季家,我也恨季家;杜总恨季岩东,我也恨季岩东。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和杜总早有合作的基础,如今也并非没有再度联手的可能。”

“合作?”杜威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季余胸口,狞笑道,“当年你和你老子把我赶出季氏,这次明面上和我合作,背地里阴我,如今又想拿这套说辞糊弄我?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季家的大公子是何等的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季余被踢得侧翻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他用手背抹去,又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接着道:“我了解杜总,杜总也了解我。上次的合作我是动了一些手脚,可你要的东西,我不也是给了吗?”

“合作,本来就是利益驱使、各取所需。正是因为我够狠,所以才会向杜总讨一条生路,同时给杜总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杜威的瞳孔微微一缩,狠狠盯着季余,似乎要从他那张苍白而淡漠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然而季余的神色始终平静,眸底沉静如渊,甚至带了一丝隐秘的笃定:“不知杜总可有兴趣一听?”

杜威冷冷道:“说下去。”

季余微微勾唇,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你的事业失败,产业被吞并,四处负债,手下作鸟兽散。但我不认为杜总是无能之人,正相反,我比谁都清楚杜总的能力。之前的合作,你有胆识手腕,我有人脉资源,我们实打实地给季氏造成了不小的打击——由此可见,你我完全有机会再掀一局,彻底击溃季岩东。”

杜威眯起眼睛:“你以为同样的陷阱,我还会再踩一次?”

季余道:“杜总虽然暂时落魄,又何必玉石俱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抓住机会,总还有重振旗鼓的可能。季冰鉴是季岩东的宝贝儿子,他落在你手上,与其杀之而后快,不如以此为筹码,趁机要一笔足够的资金,远走海外,翻身重来。我在季氏不少年,手中掌握了不少人脉和消息,愿和杜总合伙,到国外共同开辟新天地。”

杜威目光扫向倒在地上的季冰鉴,冷笑一声:“你和他都是季岩东的儿子,他是你亲弟弟,就算你是私生子,但你和季岩东到底是亲父子,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你愿意背叛他?”

季余神情不变,语调始终平缓而冷漠:“杜总大概也听说了,我给季岩东卖命这么多年,等他的正牌儿子回国,我还是被一脚踹开,失去了继承权,我早已不欠他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道:“更何况,最近我才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我不仅是妓女的儿子,还是她强行下药才风流一夜留下的杂种。季岩东厌恶憎恨我,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污点,他又怎能容我?既然季家没有容身之地,我又何必再作无谓的挣扎?”

他轻描淡写,如同在陈述平淡的事实,那种不带情绪的自辱,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加令人心惊。

季余眼中蚀骨的恨意做不得假,杜威盯着他许久,终于信了几分:“就算他愿意掏钱,警方先找到这里该怎么办?你又凭什么保证,他会乖乖听话?”

季余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自然不敢打包票,但我的好弟弟在这里,我父亲就绝对不会冒险。季冰鉴是唯一的继承人,你手中握着的,不仅是一个人质,而是整个季家的命脉。所以这笔钱,季岩东一定会给,而且会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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