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承诺(1 / 1)
冰球在威士忌里缓慢旋转,持杯的手指苍白修长,水晶吊灯投下的迷蒙灯光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照得男人的指节几近透明。
在一室喧嚣和霓虹光影中,只有他的气质如孤月寒星,凛然疏离,格格不入。
他垂眸缓缓转动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过须臾之间,眼底的清明已全然褪去,只剩慵懒的醉意漫了上来。镜片后的眼眸像蒙了雾的黑曜石,折射出迷离的光彩,整个人彻底融进这纸醉金迷的昏暗夜色里去。
烟味、酒味混着浓得发腻的香水味在空气中浮动,舞池里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方才落下的一阵人造花瓣雨,正缓缓隐没在满地浮光之中。
“先生,我来陪您喝一杯吧。”女孩身上的香味甜美却廉价,她穿着缀满了亮片的吊带长裙,坐上卡座时特意借着动作展示出身材的曲线,妆容艳丽,却因汗水有些脱落斑驳,举手投足间故作风情,娇媚的语声中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季余懒懒拨弄着女孩耳畔的碎钻流苏:“你很漂亮,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晶。”女孩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冰凉的指尖,却发现他只是抚过她的耳饰,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肢体动作。
在这样的场所说出口的名字显然都有所保留,季余了然一笑:“今晚愿意陪我吗?”
小晶大睁着稚气未脱的双眼,下意识摇了摇头,似乎有大颗晶莹的泪水要从眼中滚落,却挤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先生,听您吩咐。”
温度过低的冷气拂过她单薄的躯体,引发一阵颤栗,季余脱下西装披在女孩的肩头:“和我走吧。”
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可男人低沉动听的声音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安心。
看见少女难掩畏惧却又带着依赖的神色,季余微微一怔,唇角勾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
当年他的母亲,是否也曾对着季岩东露出这样青涩的神情,随之误付了一生?
直到夏末粘腻燥热的夜风沾染上面孔,小晶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惊觉身侧的男人虽然一直虚虚揽着她,但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她讷讷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彻夜不休的霓虹灯火将门庭几乎照成白昼,哥特风彩绘玻璃上斜倚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俊美男人,一身靛青色丝绒西装,袖口的孔雀石下是价值不菲的镶钻手表。
夜店泄出的低音震动着神经,男人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有磁性,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也听得很清晰,尾音懒洋洋地拖起:“季余,好久不见。”
季余微微颔首:“付总。”
付重焰视线淡淡地扫过来,打量着他身侧这个娇小美丽的女孩,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倨傲:“你的胃口,变得倒是很快。”
季余皱了皱眉:“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谈论一个人?”
“好了好了,季总怎么突然怜香惜玉起来。”付重焰作举手投降状,“借一步说话?”
季余想了想,道了声“稍等”,联系了艾米,请她帮忙安置这个故作老练却分明还很生涩的少女。他不是容易心软的人,但女孩含泪双眸中那份不肯示弱的倔强与坚韧,让他动了恻隐之心,破例伸出了援手。
“这些日子来,你流连声色场所,打架斗殴,花天酒地,怎么出格怎么来。”付重焰掰着指头数,侧身看向季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要不是认识你十多年,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之前那个自律无聊,过着苦行僧一般生活的季余。”
季余在夜色中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压抑得太久了,释放天性总会更加彻底。”
“你以为这样自毁就可以伤害季岩东?你以为你把自己的名声搞烂搞臭,就可以败坏季氏的形象,从而报复季家?”付重焰见季余神色淡淡,始终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语速越来越快,罕见地有些激动,“这样自伤自轻是弱者才会做的选择!季余,你明明是永远不会屈服的人!”
“我只是善用我手中的筹码,如今我所持有的不多,自然只能拿自己去赌。”和付重焰激烈的情绪截然相反,季余冷寂得仿佛一潭死水,波澜不兴,“但很有效不是么?如今我的名声在外,林家已经提出了退婚,我父亲的面子挂不住,暗示我如果懂得收敛,不是不能给我在季氏安排个头衔唬人的虚职。”
“可你这是在毁掉你自己!”付重焰情难自禁,重重拧住他的肩膀,“杜威因你之前的那一步棋损失惨重,季岩东痛打落水狗,白捡了个大便宜,彻底地战胜了宿敌。只有你什么都得不着,还要仰他的鼻息过活!”
季余吃痛,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摆出逐客的姿态:“交浅何必言深,付总今天特意来堵我,就是来说这些的吗?”
“不是的,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有筹码的……你永远有底气、有资本去和季家争,你值得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不可一世的付大少竟然低下了头,半张脸落在阴影中,只露出紧绷着的下颌线。
他死死咬着下唇,唇瓣上甚至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来:“和林家联姻不能给你的东西,付家可以给你。季家所有亏欠你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付重焰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攒够了说出口的勇气:“我再次……向你求婚。我之前说过的话永远作数,付家的资源,从人脉到资本,都可以无条件供你使用,到时候季氏也不过是你看不上眼的东西。”
“你想进行怎样锋利的复仇都可以,为你的母亲,为你自己,向季冰鉴、季夫人,向季岩东,向你所恨的一切。”
似乎是付家强大的权势给了他足够的支撑,付重焰的语气渐渐笃定起来:“这次不是订婚,不是婚约,而是真的结婚——是名正言顺的法律关系、利益与共的身份绑定,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季余默然听着,苦恼地抬起手扶了扶眼镜,全然没有想到付重焰会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他失语至极,缓缓掐灭了手中的烟:“同样的玩笑,再开一次就没有意思了。我早就已经给过我的答案了,我不需要。”
“我愿意付出所有向你赎罪,为我年少不经事时对你的伤害,但这次不是玩笑……”付重焰下意识地反驳,顿了顿又道,“婚姻关系只是给你提供更加牢固的背景和保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只要我还是付家家主,我手里能调动的一切依然为你所用。你的思絮,永远在付家的庇护之下。”
“很令人心动,不过,我都拒绝。”季余微微点头,示意他借过,“谢谢,我不需要保护,我还是更喜欢自己握有筹码,哪怕要付出一同沦落的代价。”
付重焰的指尖用力陷进掌心的肌肤,指甲几乎要掐破皮肤,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勉强稳住情绪,不至于当场失态。月光在他的瞳孔中碎成泠泠残屑,付重焰扯了扯嘴角,却没能再笑出来:“季余,我是不是又让你讨厌了?”
季余怔了怔,而后甚至有闲心开了个玩笑,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句话轻轻飘散在夜色中:“以后向别人求婚,记得要带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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