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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太阳雨(1 / 2)

路洵星突然发现,如果季余真的想断了,如果季余真的不愿再见,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找到他,更别提挽留他。

他发出的讯息没有回应,电话也无人接听,他甚至去向季冰鉴求助,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告诉他季余的下落。

他对季余的过往、喜好本就知之甚少,根本想不到对方会在哪里,那所他们曾经共度许多或好或坏时光的屋子空空荡荡,他徒劳地等了一整晚,却始终没有人归来。

后来他反复求了艾米很久,季余的女助理不堪其扰,才松口给了他一个模糊的答案。他便也当真为了这个不确定的结果千里迢迢奔赴过来,却甚至不懂自己究竟想要弄明白什么。

季余愣了愣,突然苦笑出声。艾米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却会向路洵星透露他的行踪,是因为他的默许,更是因为看穿了路洵星之于他的重要性。

他以为无人知晓的心意,其实在他人眼中早已一览而尽。他认定感情是他一个人的事,所以从来不曾当作秘密掩盖,唯独在心上人的面前,出于自尊和执拗始终不愿承认,却不知他的爱昭然若揭,在无形之中已经给他最想保护的人带来伤害。

路洵星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眸有些湿润,却强撑着瞪大眼睛,不让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季余本想再说些强硬的话,然而看到他红红的眼眶以及被揉得通红的鼻尖,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比赛不打了,这么远跑到淮城来?”

路洵星闷闷道:“请了假。”

季余忍不住有些生气:“你不是说电竞是你一辈子的梦想和事业吗?说放就放,你对得起你们战队吗?”

路洵星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想好好训练,但自从你不要我之后,我就心神不宁,如果不解决的话,我的状态只会越来越糟糕。这次打进决赛,队里给了一天休息时间……我只是想要见见你。”

“一来一回浪费这么多时间,见到我又能怎么样,你冠军还想不想要了!”季余越说越生气,眉头不自觉地拧起,“你们现在的状态是没有对手,但也不能轻敌,上一大场小局连胜已经断了,之后的决赛还想打到巅峰对决吗?你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任性,葬送整个团队的努力!”

路洵星垂着头,安安静静听着他的教训,嘴角是越来越压抑不住的笑意。他突地抬起头来,眼睛越来越亮,季余被那目光看得一怔,慌忙错开视线。

路洵星却紧跟着调整方向,非要让自己重新落进他的视野里:“季哥,你一直在关注我们的比赛,你一直有看对不对?”

“……”季余抿紧了唇,“我是商人,既然投资,就要有回报,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阿冰是我的朋友,但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正因为这样,你和他之间的任何事,我都从不插手,也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可是季余,你为什么一直要把我推开,为什么就是永远不肯同自己和解呢?“路洵星顿了顿,满怀期待却又忐忑地追问,“你心里其实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然而季余只是寒声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想听见季冰鉴的名字。”

路洵星愣了愣,心里是止不住的慌乱,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阿冰和我谈过,他说他根本不怪你,是他和季家对不起你,所以无论你怎么做,他都甘愿成全。”

“我知道我无权管季家的事,也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可是阿冰,他从来没想过和你争什么的……”

他近乎哀求地看向季余:“你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他和季家?”方才稍微缓和下来的气氛一扫而空,季余讥讽地嗤笑出声,目光凛冽如刃,“他姓季,是季岩东唯一的儿子,季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我季余,不过是狼子野心谋夺家产的外人。”

“那批货品有色差问题,季冰鉴早就看出来了,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陷阱,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牺牲很伟大?是不是觉得用这样自我感动的方式,就可以弥补,甚至施舍我这个所谓的哥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下一秒便忍不住弯下腰咳嗽起来,路洵星本能地想要扶住他,却被他抬手挡开。

季余平复了许久,才再次站直了身体,用清瘦纤长的手指抵住额头:“他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你也是。”

季冰鉴自小学习音乐,但于绘画上也颇有造诣,没事就会拉着路洵星去郊外写生,对色彩极为敏锐。季余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相处时日不长,因此并不知晓这一点。

他留了许多后手,即使季冰鉴当时没有批准产品上市,之后出了问题,仍然难辞其咎。他以为必是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个弟弟竟然主动地授人以柄,让他以此为由,顺理成章抓住了大错。

多可笑啊,他机关算尽、甚至不惜背弃自我去争去抢的一切,在别人眼里竟是如此不值一提,甚至可以因为一点点愧疚和同情,便轻易拱手相让——季氏的继承权如是,路洵星的爱亦如是。

“不是的,我这次来见你,不是为了说这些,更不是为了让你生气伤心!”路洵星急得拼命摇头,语气愈发小心翼翼,“我知道你不想听见……他的名字,可是他跟我说,他永远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应该把目光放在那些值得的人身上,也应该好好听一听自己的心声。”

“他还说,我太过愚笨,所以看不透身旁人的心意,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明明自以为心如灰烬,却还是会为了对方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而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忘记了呼吸。季余绝望地闭上眼,抬手按住心口。

路洵星手忙脚乱地拿出两条项链,半月形的白玛瑙和五角星形状的黑曜石在掌心交相辉映:“这是我以前打算在表白时送给阿冰的礼物……他是月亮,而我是星辰。”

季余道:“不要说了。”

“季哥,你一定要听我说完!”路洵星急切地去捉季余的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可当我送给他的时候,已经全然没有最初的心境了,只是想给这段感情划上一个句号。

“后来阿冰把那条月亮的吊坠还给了我,他说之前收下是他一时糊涂,既然没有那种可能,就没有必要留下什么作为纪念。”

季余沉声道:“别再说了!”

其实那时,季冰鉴还说了很多别的话。

他带着浅淡的笑意,单手支腮注视着路洵星,清透的眸子在幽暗的月光下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色彩:“你知道么阿星,我也喜欢过你。”

路洵星一惊,随即摇头一笑:“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季冰鉴轻轻叹息了一声,“但我这个人就是太自我了,我不想成为同性恋这么麻烦的身份,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所以装作完全看不懂你的暗示,所以离开你,独自去法国读书。”

路洵星的笑容有点僵硬:“阿冰?”

“回国与你重逢之后,我其实有一点点动摇。老实说,我看到你和我哥在一块,心里甚至不太舒服。”季冰鉴缓缓道,“你还喜欢我,或者说,你还以为你自己喜欢我,我是有点高兴的。所以我知道我更应该远离你,本来只想寻个由头彻底断了你的念想,结果又招惹了阿七……”

“要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的人,除了阿七,应该就是哥哥了。”季冰鉴看着明显已经宕机的路洵星,被逗笑了,“一开始,我猜想他和你在一起,是因为知道我喜欢你——没错,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才故意接近你的。抢走竞争对手的心上人嘛,多么老套又经典的戏码。”

“……后来我才发现,他对你的爱,比我以为的还要早很多,也要深很多。他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只是总裹着层冷硬的壳,因此从未有人愿意剖开来看。”

他垂下眼,目光里是自己都未能捕捉的一抹怅然:“我还是太阴暗了,或者说我藏得太好了,除了我自己,没人能够察觉到,我是真的动过心……我喜欢过你啊。”

最后的最后,季冰鉴完整地唤出了他的全名,温和而又无奈:“路洵星,你真的太笨了,被我骗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到现在还迟钝得看不明白自己的心吗?”

其实季冰鉴的许多话,路洵星当时没有参透,现在也未必完全想得清楚。他一向知道阿冰玲珑剔透,却从始至终无法读懂他,更早已隐隐地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抓住他。

他只知道,如果再不见到季余、如果留不住他的话,自己怕是真的要疯了。光是想到那个永不相见的可能性,就有一种巨大的空茫和失落从灵魂最深处涌起——那种穷尽生命中的一切都无法填补的空洞感,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生机,就要将他彻底吞噬。

在其他纷杂的情绪都黯然失色之后,只有胸腔里无法抑制的心动格外清晰。

激烈如擂鼓的心跳声中,路洵星凭着那还未燃尽的一腔孤勇,声嘶力竭地道:“季余,其实我、现在我,我觉得,我、我……”

与此同时,季余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我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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