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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你终于自由了(1 / 2)

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他和季冰鉴擦肩而过,后者轻声叫住了他:“哥。”

季余停下脚步,低低道了声“对不起”,却没有想到季冰鉴几乎同时开口:“对不起。”

季余愕然地看向这个并不熟稔的弟弟,季冰鉴的眸子依然是那么清透,平静而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不掺半分杂质。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半月形状的吊坠,看起来有些眼熟,中间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温润光辉的白玛瑙,恰好映出他那双同样澄澈的眼睛。

季余像是突然醒过神来,竟笑出了声。他从未觉得那么好笑,从未觉得自己那么可笑,直到喉间涌起一丝血腥气,才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季冰鉴追上他,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只不管不顾地向前走着,想要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逃离这个连存在都会让他感到窒息的人。

一切如他所预料一般进行。

在股东大会上,季冰鉴的职务被暂停,他如愿掌握了季氏的实权。他望着台下俯首的众人,一度以为自己赢了——至少,他没有输给季冰鉴。

然而也是直到那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始终不曾懂过季岩东,他习惯了父亲的冷落和偏心,却忽略了对方作为商人本性冷厉狠辣的一面。

在他逐渐掌握季氏核心领导权的同时,他亲手创立的思絮却麻烦不断。思絮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公司走到如今,本来发展势头良好,然而这段时间频频出现状况:先是合作多年的企业要求提前赎回资金、停止合作,然后便是正在申请的项目审批受阻,迟迟无法获得资质,最后甚至有不少骨干员工集体请辞,公司核心数据也遭到窃取外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季岩东在背后向他施压。他有自己的筹码,季岩东不外如是。

季余本以为,只要握住季氏的命脉,便可以赢得他应有的一切,却从来不知道季家的基业早已盘根错节,其势力远比他想象得要庞大。

虽然季氏最初靠服装产业发家,但历经几代人的布局,早已渗透进各行各业,而那些核心产业,季岩东却从未让他接触过。他全然低估了自己看起来只喜欢上网喝茶、甚至犯过几次重大商业决策失误的父亲。

季余知道,季岩东在等他主动服软低头。或许是觉得时机已到,季岩东再次提出要见他。

这一次,季余已经看透他的残忍和冷酷,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您可以毁掉思絮,我也可以毁掉季氏,不是吗?”

季岩东淡淡道:“你应该知道,季氏时装对于季家来说早已过时落后,完全可以断臂求生。而思絮,却是你的全部。”

“我的全部?”季余的声音冰冷,却带着隐忍到极致的颤抖,“即使是可以被舍弃的季氏,您也从来没有想过我。”

季岩东没有回答,季余知道这是一种默认。他笑了笑,眼镜背后的黑眸闪过一丝偏激而执拗的疯狂:“您错了。其实我并不在乎思絮,而您却在乎季氏。如果季氏时装真如您所言一般无足轻重,您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也许它确实早已无法带来更多的商业利益,随时可以被其他产业取代,但它作为季家发家的根基,对您、对季家所有人都有无法替代的意义吧?堂堂季家倘若连它都保不住,又要如何稳住其他股东的信心?”

“——那是季家的面子,您并不想看它沦落。”

季岩东坐在书房里,而季余站着,所以他可以越过书桌俯视着父亲,平静的语气中隐隐透露出兴奋的意味:“老实说,我很想毁掉季氏。”

季岩东和他于无声中对峙片刻,最终率先移开了目光,无奈地摇摇头,将抽屉里的一沓资料摔在桌上:“看看吧。”

季余的目光骤然凝固。

那些照片依然是那个雨天的画面:他和路洵星亲密地同撑一把伞,甚至十指相扣,只是这个版本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面容,而不再是模糊的背影和侧脸。

照片上的两个人看起来亲昵又美好,季余却似乎被那时指尖相触的温度所灼伤,恍惚了一下才收回视线。

他的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站稳身形:“原来那些照片,并不是跟着路洵星的狗仔拍的,而是你的手笔。从那时起,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

季岩东道:“不错,你毕竟是我的儿子,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所以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警告。你很喜欢照片上的这个男孩子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东西发出去,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季岩东生性畏寒,书房在冬天开着地暖,夏天也极少开空调,常年温暖如春,然而季余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已经见识过之前的照片让路洵星深陷舆论漩涡,如果现在的版本流出,毫无疑问,那将是一场致命的打击。

他的身份被曝光也就罢了,对他本人的影响他尚可承受,但若被公众得知,constellation俱乐部的投资人、一个年长于路洵星的金主,和战队队长有着暧昧的关系,之后又会有多少难听的话和恶意的解读传出去?

路洵星的职业生涯,恐怕会就此毁掉。

他知道不该在此时展现出软肋,然而忽变的神色已经出卖了他。季余定了定神,强自镇定道:“他是路家的小少爷,你不会想得罪路家。”

季岩东道:“路家早就已经扎根国外,并不会影响到我们季家的产业。更何况,路家的小少爷不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回去继承家业,才是他父母希望看到的事情。”他皱了皱眉,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厌恶,“在你用尽手段纠缠他,不顾脸面当同性恋的时候,季家就已经得罪了路家。”

最不堪、最负罪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撕扯开,赤裸裸地暴露在日光下,季余的脸色蓦地惨白如纸,目光涣散而空洞,冷意如同潮水般从脚底漫到头顶,将他彻底淹没。

他麻木地动了动唇,然后听见自己说:“我会离开季氏,但我需要你放过思絮,这些照片也永远不要发布。”

他见识过路洵星对电竞的热爱,也丝毫不怀疑他对于追逐梦想真挚的决心。在那一天,酒醉的路洵星撞入他怀中,年轻人浅棕色的眸子亮逾星辰,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那一寸火光熄灭。

“错了,商人等价交换,季氏换思絮已经是笔亏本的买卖,这些照片——”季岩东用指节轻敲桌面,显出几分游刃有余的从容,“是换你与林乃文小姐的婚事。”

季余怔了怔,很轻地眨了眨眼,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黑眸看着面前的男人,空洞的,冰凉的,不带任何温度,却又干涩得没有一滴泪水。

他平时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眉眼未免有些失真,但如果有人此刻望向这父子俩,会发现他们的容貌极其相似——季余其实比季冰鉴更像父亲。季冰鉴也继承了季岩东的眉目,只是轮廓更加圆润一些,温和的眸光总含着笑意,不像季余眼底那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掌控欲和执念。

“我不喜欢季余这个名字,我生在元旦,她给了我你的姓,和年年有余的‘余’作为名字,把我当作全部的希望,企盼我能改变她一塌糊涂、卑若尘埃的人生。”季余直视着季岩东,缓缓地开口,“可这个余字,我并不喜欢,我总觉得是‘余下’和‘多余’的意思。

“现在看来,我没有想错。”

季岩东的眸色在听到“她”时微微一沉,流转着难辨的情绪,嘴唇颤了颤,似乎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季余平静地说:“我输了,但我没有输给季冰鉴,也没有输给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把感情当作筹码,用所谓公平的交易,掩盖你凉薄的本质。”

“我是输了,但我只是输给还心存妄想、不肯舍弃弱点的自己。”

说完这些话,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那些日日夜夜的不甘与挣扎,那些为了证明自己的拼尽全力,此刻想来都像一场徒劳的闹剧。

走出这座禁锢了他十三年人生的老宅,季余抬起头去看阴沉的天空,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抵触、恐惧,以及那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不知不觉间,他在这里捱过的时间,已经快要比和母亲共度的岁月更长了。

手机不依不饶地震个不停,屏幕上跳动着同一个名字。

路洵星大概刚刚结束封闭训练,一解禁就给他发了许多条消息。起初应当是怕打扰到他工作,不敢打电话,只是不停地留言,在一条条消息石沉大海之后,终于不管不顾地开始电话轰炸。

季余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刻,他知道路洵星想说什么,无非是劝和自己和季冰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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