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看看我(1 / 1)
路洵星和季冰鉴约了见面的火锅店,电话挂断以后,他却总觉得心口堵着点什么,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安地拽了拽季余的衣袖:“你真的不介意吗?不会生我的气吗?”
“真的没有。”季余摇了摇头,神色如常,“放心吧。”
路洵星还是觉得不放心:“那我、那我不去了。我也不是很想吃火锅,我们去喝奶茶吧……”
季余抬起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别胡思乱想。”他轻轻推了推路洵星的后背,“随随便便放人鸽子可不好。我就在家等你回来。”
路洵星忧心忡忡,然而对方平静的态度毫无端倪,任凭他想破脑袋也猜不透季余的心思。
他终究没有再追问什么,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还不忘絮絮叮嘱:“我给你煲了莲藕排骨汤喔,你等下一定要喝!记得不要工作到太晚,还有不要忘记吃药!”
他关门前最后一眼望过去,男人正静立在阳台上,看向远处暮色渐沉的天际。
季余整个人浸在将散未散的余晖里,肩头落满了碎金般的光絮,眼中倒映着朦胧的落日。外头天光昏黄,将他孤峭清寂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的神色依旧沉静,像一方风止水息的深潭,如果不细细去看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深的眼睛,便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眼底稍纵即逝的一丝复杂情绪,尚未成型,就在被夕阳映亮后的下一个刹那,迅速沉没于阴影。
在那一秒钟,路洵星猝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慌从何而来——季余比以前更加温柔、更加克制,然而周全的表象之下下,却是一种入骨的冷淡疏离,既不争抢,也不挽留,仿佛从一开始就给自己预留了随时抽身而退的余地。
他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一团幽深的水包裹着,流动迟缓而压抑。所有激烈的、尖锐的、鲜活的形状,若隐若现,始终无法看清,只剩下涣散的轮廓,在水色中一点点晕染模糊。
明知隔阂而无法解构,有心追问却无迹可寻。
他选择以那样一片静水,将一切真实却不堪的投影湮灭其中。
那天晚上,路洵星和季冰鉴聊了很久,等他回到家时,屋内已经熄了灯。他不舍得吵醒季余,洗完澡以后就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后半夜,季余出来喝水,淡色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亮了窝在沙发里的青年。路洵星长手长脚无处安放,抬起手肘遮住眼睛,蜷缩的姿态看起来有些委屈。
季余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他,而是转身回房间拿了毯子,轻轻披在他身上。
路洵星半梦半醒间,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冷香,下意识伸手摸索着,直到捉住面前人的手腕才安下心来。
季余怔了怔,轻声道:“抱歉,吵醒你了。”
路洵星活动了下酸痛的筋骨,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渐渐醒过神来:“和阿冰说了很多话,还喝了点酒,一不小心回来晚了……不想闹醒你,就在外面睡了。季哥你还没有睡吗?”
“有点渴,去厨房喝点水,刚好看到你。”季余背过身,侧脸的轮廓隐没在一片昏暗里,让人看不清神情,“既然醒了,就回屋睡吧。”
他们还住在之前季余在constellation基地附近购置的那套房子里。在失去季余的日子,路洵星在一次次比赛失利、筋疲力尽的训练或者难捱的悔恨与思念后独自回到这里,将他们共同生活过的每个角落都收拾得一尘不染,把承载过往的小物件一一归位,不仅陈设摆放和以前一模一样,连日常用品也留着双人份。
他固执地守着这座空屋,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那个冷冽又霸道、内里却极致纯粹的男人还站在厨房门口,为他下一碗清淡而热气腾腾的汤面。
只是隔着蒸腾的水汽,他却再也无法看清季余的面容。
他后知后觉地把季余放下的、甚至已经抛弃的,所有和他们回忆相关的点点滴滴,都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这里,仿佛这样便能留住那种“家”的感觉。以至于季余再次踏入,看着熟悉到近乎冻结的一切,恍然间竟错觉时光在此处静止,而他们却早已走过太远。
卧室里的床不算大,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躺在上面,便会挨得很近。
季余习惯侧着身睡觉,背对着人的方向,将半张脸埋在被子,是一个明显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路洵星看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心中泛起一阵空落,轻手轻脚钻进被窝,揣着满心忐忑一点点贴近,伸手环住季余的腰身。季余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只有睫毛在不易察觉地轻颤着。
路洵星又凑近了些许,唇轻轻吻上他的后颈,那一处肌肤温热柔软,然而身侧人的肩膀却明显地僵了一下。
路洵星顿了顿,试探着从背后抱住他,鼻尖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带着一如既往的依恋和珍惜:“季余……”
季余沉默几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转过来看看我,好不好?”路洵星的手掌缓缓贴上他的腰侧,指腹带着常年打游戏积累下的薄茧,一寸寸向下摩挲,喷薄的鼻息如同灼烧的渴望:“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可以吗?”
季余终于转了过来,却不是为了回应他的亲昵,而是轻轻按住了他靠近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
“路洵星。”他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有点累了,今天不要,好吗?”
他语气温和,并非严厉地制止,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却比坦荡的回绝更加令路洵星无所适从。
路洵星一时间怔住了,所有热烈的情绪一下子熄灭在心口,眼中的惶恐和失落怎么也藏不起来。他试图用笑容掩饰过去,整张脸却勉强得像一张皱巴巴的纸。
“好……”他收回手,喉咙有些发涩,闷声道,“对不起。”
他毕竟还年轻,心上人近在咫尺,又忍耐了太久,不可能全无反应。哪怕只是感受季余的呼吸、凝视他的轮廓,也足以让他胸口发烫。
更何况在以前,季余从不避讳这些,甚至可以说是热衷,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由他主导和主动。反倒是路洵星本着服务金主的态度被迫兢兢业业,比赛刚结束就得赶过去满足老板的需求。
关系最恶劣的那段时间他们几乎不说话,一见面便如野兽般带着恨意和怒火在床上翻滚,亲密得像是耳鬓厮磨的爱侣,却又激烈得如同不死不休的仇敌。
他并不是不尊重季余的意愿,在一起时他有足够多美好的念头,有更多有意义的事可做。哪怕永远什么都不发生,他也毫不迟疑地要和季余一生一世。
他只是不明白,明明他们已经重新在一起,明明他们的相处比之前更加体面和从容,为何又始终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未知却又无处不在。因为无形无质,所以无处着力。
那是一种说不出口的距离感。
靠得很近的时候,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却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仿佛他们并非同时并肩于现在,而是各自停留在了不同的时间里。
他还在向前,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患得患失的不确定;
而季余,早已在某个更早的节点,学会了收敛自己和定格情感。如今所有的,不过是反复消耗后、尚未散尽的余温。
【作者有话说】
小路:季哥明明是和我一样情感浓度和需求超高的人怎么突然冷却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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