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胜负(1 / 2)
虽然并不喜欢内森,且怀疑他觊觎自己的心上人,但路洵星不久后便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他大大方方分享自己和同性恋人的合照,只好暂且放下戒心,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也许是想多了。
内森似乎极为迟钝,完全没察觉到路洵星对他的敌意,反而频频主动示好,拉着他和季余一同参与各项活动。路洵星不愿意放内森和季余单独相处,只能硬着头皮加入,但极限运动向来是内森的主场,每一项他都游刃有余,而路洵星却明显力有不逮,在这场三人行中显得既格格不入又不自量力。
而这份无处遁形的窘迫,竟在踏入少女峰的雪场时,猝不及防冲到了顶点。
澄澈天穹下,无垠白雪铺展开来,群峰如刃刺破流云,雪道蜿蜒伸向天际,风自高处倾斜而下,卷起细碎雪粒,空气中仿佛漂浮着冷色的尘埃。
内森主动走了过来,踩在雪板上,笑得张扬又自信:“neo,你以前滑过雪吗?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我暂时不想滑。”路洵星的语气有些生硬。
季余滑行时的身形飘逸洒脱,如同一道掠过雪原的风,他正忙着欣赏,可偏偏内森高大的身形恰巧挡住了他的绝佳观赏角度,让他格外烦躁。
内森一挑眉:“是因为滑得不好,害怕出丑吗?放心,我和小鱼都不会笑你的。”
路洵星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他原本盘膝坐在雪地上,直接一个顺滑起身,手撑着雪板站稳,顺手捋开挡住视线的头发,抬眼看向内森:“raceyou?”
内森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那么痛快,愣了一下,意兴盎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自信?要不,试试那边的黑钻线,比一场?”
他本来以为路洵星是个逞强的新手,提出最高难度的线路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路洵星对其他运动并不擅长,滑雪却是从小的兴趣爱好,虽然多年没有练习,难免有些生疏,但好歹底子还在,黑钻道也不虚。
路洵星没有再多说一句,只低头检查装备,扣紧雪靴,调整呼吸,随后滑向起点。
内森长长吹了声口哨,神情终于认真了几分,跟着站到他身侧。
两人几乎同时冲出,内森的起速极快,雪板贴着地面飞驰,像一只脱弦的箭,弯道压得干净利落,几次漂亮的腾空引来雪道旁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而路洵星明显被拉开了距离。
他的滑行节奏并不慢,技术层面也没有明显失误,只是久未系统训练,对线路不够娴熟,始终差上半拍。
内森回头看了一眼,见路洵星紧咬在后,被激起了兴致,眼里的兴奋愈发明显,索性放缓了速度,刻意炫了几次技巧。
雪道的中后段开始变得凶险,坡度陡峭,弯道密集,越往下越是险峻,稍有失误便可能一路滚落。连续的几个陡坡和急弯逼得内森再次减速,选择保守过弯。
然而路洵星没有。
他不再看前方对手的位置,而是盯紧了自己脚下的路线。风声在耳畔拉成一线,呼吸与键盘敲击的节奏逐渐同频,曾经在赛场上无数次被推到悬崖边缘的记忆翻涌而来——他太熟悉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了。
他好歹曾经也是个职业选手,没有人比他的胜负欲更加强烈,也没有人比他更懂胜利的重量。
他要赢,他会赢。
他通过一次次贴近极限的侧切,把速度强行抬了上去,单板掠过弯道外侧,划出惊险的弧线。路洵星如同一道逆风疾驰的雪色闪电,从边缘迅猛切入,第一次逼近了内森。
暗冰从脚下擦过,身体重心在瞬间失衡,路洵星咬了咬牙,强行借着转刃拉回平衡。他把身体压到最低,再次疯狂提速,风几乎要把他掀翻。
下一秒,他骤然发力,终于超过了内森,距离越拉越远。
路洵星闭上眼睛,感受着寒风扑面的快意,率先越过了终点线!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肉体撞击在地面的声音,伴随着飞溅的雪花,如同一场白色风暴。
许是见路洵星超过自己,内森心中不甘,也随之加速,单板边缘卡进雪包,身体瞬间失控,从而狠狠摔了出去,翻滚着倒了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凌乱而刺目的痕迹。
他瘫倒在地,腿一时难以挪动,脸色有些发白,却还勉强扯出笑意,抬手冲赶来的巡逻员和医护人员示意自己没事。
季余不知何时跟着滑了下来,在内森面前刹住雪板,扬起一片雪雾。他蹲下身,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哪里受伤了?腿还能动吗?”
“只是摔了一下,估计是韧带拉伤,没那么严重。”内森试图站起来,疼得轻轻抽了口气,却还是笑着道,“别紧张嘛,小鱼。”
季余隔着护具按了按他的脚踝,眉心紧锁:“是这里吗?”
路洵星还呆呆站在终点线旁,冷风灌进衣领,雪镜后的世界被锐化、提纯,看起来清晰得近乎残忍。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走过去,扶起内森,关心他的伤势,表现胜者应有的体面。可他却像是忘怀了所有,整个人被冻在雪中,只远远看着那一幕,看着那个毫无保留、专注而急切地关怀着别人的季余。
内森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气氛,抬头朝路洵星看了一眼,扬声道:“是我自己不服输,非要加速,跟neo没关系。”
他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还冲路洵星眨了眨眼睛:“我们比赛而已,他滑得比我好,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
季余似乎这才注意到路洵星也在场一般。
他站起身,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路洵星身上,却冷得仿佛含着雪线以上的砭骨寒气。
“你不要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鲜明的压迫感,几乎让路洵星无法呼吸,“那样的线路,你非要贴线加速……你是昏了头,还是压根没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你没有必要为了赢一场毫无意义的比赛,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季余似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闭了闭眼才继续道,“……还把别人弄得受伤,值得吗?”
毫无……意义吗?
路洵星怔了许久,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冰锥刺穿了胸膛,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他缓了好一阵,才低低地问了一句:“难道,你认为这是我的错吗?”
季余没有回答,只是又回到了内森身边,扶住他的手臂:“你先别动,等医护检查完再说。”
“真的没事。”内森笑了笑,顺势靠在季余身上,“刚才那一跤摔得确实挺狠的,不过看到你这么关心我,我也觉得值了。”
季余没有回应他的玩笑,只是低声叮嘱着什么,语气明显放软了下来。
路洵星还站在原地。
胸口泛起的酸涩迟来又汹涌,如同一团冷雪在心口化开,缓慢而透彻地渗进血液,扩散得无声无息,却令他无处可逃。
季余说得没错,这场比赛确实毫无意义。
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本该感到快乐的——这是他擅长的领域,是他向内森的证明,是他不顾危险才换来的胜利。可若是失去了唯一的观众,这不过只是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他曾是一名电竞选手,用尽全力争胜是他永远且唯一需要坚定去做的事。没有人告诉他,当胜负脱离赛场,竟是如此无足轻重,又是如此伤人至深。
他赢得了比赛,却输掉了那些于他而言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被季余紧张、被他关心、被他在意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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