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海天(1 / 2)
退役后的路洵星果然如他所言,彻底淡出了公众视野。他并没有如外界猜测那样进军直播圈或者转型赛训,甚至连职业账号的头像都始终灰着,似乎很久没有登录。
然而celestial的小路总,已悄然转战另一个赛场。
他以惊人的毅力和决心亲自打磨每一份渠道方案,跑遍目标城市,周旋于各式酒局,逐一敲定合作渠道商。三个月的极限期限内,celestial初步搭建了成型的自有渠道网络,更与思絮达成深度合作,顺利推动v-sense项目完成首阶段的国内市场布局。
当最后一份代理协议签署落定,路洵星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种久违的、舒畅的踏实感,从紧绷的神经末梢缓缓蔓延开来,如春水漫过龟裂的冻土,滋养出一种对自身执念的宽宥,与一种足以直面过往、奔赴来日的底气。
——原来做到这一步,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拥有了重新走向季余的资格。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constellation战队最近的一场比赛。
作为首个登上职业联赛的女性选手,constellation的新任辅助晨曦在赛后采访提起了stardust:“他是我们永远的小队长。很多人误解我们之间是竞争关系,但其实我刚上场的那段时间打得并不好,是他陪我通宵复盘,逐帧分析每一个节奏点。他是最相信我的人。”
“他对我说,你只是缺乏经验,但你的天赋不在我之下,你不用成为第二个stardust,晨曦就是晨曦,有属于自己发光的方式。”
镜头前,少女对着镜头粲然一笑,招了招手:“路队,我们会一起带着你的那份继续走下去,你看见了吗?”
他看见了。
路洵星退出直播页面,闭上眼笑了笑,轻声说:“加油吧。”
在之后的几个月内,他参加了各种户外极限运动项目,默默地跟在季余身后,藏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
季余允许他重新追求,他知道自己应该受宠若惊,欣喜雀跃,然而在篝火前那人的话语轻描淡写却字字戳心,让他忍不住怀疑,他所以为的重新开始,是否只是一种自私的占有。
如果那是季余走不出的困境、解不开的心结,如果他的强求,他的如愿,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重量,便将季余重新置于痛苦的深渊……那他宁可不要。
他并不想贸然闯入季余的生活,打破对方已经平和的心境,比起满足自己的私心,他更希望季余能够随心而活。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克制着靠近的冲动,用最温和的方式守望着他,做一个知晓分寸的影子,感受光的温度,却从不奢求与光同行。
他只愿季余自在如风,又安然无恙。
每当想起在雪山徒步时,季余失足后脸上那种平和到近乎解脱的神情,路洵星的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揪紧,害怕这个人会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山海之间。
他见证了季余一次次接近极限、挑战生死的临界点,每一次确认他平安,看到他从高空平稳落地,或是从陡峭的岩壁收回安全绳、摘下头盔时,路洵星都会悄悄松一口气,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渐渐地,他发现季余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金发蓝眼的美国人,名叫内森,身材高大强壮,英俊又热情,也是一位极限运动爱好者。他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经常会和季余出现在同一批旅队,攀岩时主动帮季余检查绳索,跳伞前热心地确认装备,一来二去就和季余搭上了话。
季余没有在国外长期生活的语境,虽然英语听力不错,但口语并不算极其流利,他又不是多话的人,多数时候只是在旁倾听内森神采飞扬地讲述世界各地的冒险经历。偶尔当内森说到有趣处,他会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洵星远远望着,看着内森的手自然地搭上季余的肩膀,看着季余逐渐习惯了这个火热过头的美国人的存在,看着自己不再是那个能让季余真心袒露笑颜的人。他喉间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逼着自己别开眼,生怕妒忌的眼神会惹得季余不快。
在西班牙马略卡岛的悬崖攀岩活动中,内森一如既往地自来熟,谈吐间带着浑然天成的亲昵,笑嘻嘻地凑过来问季余:“eli,你的名字用中文怎么说?”
季余按发音念出自己的名字,他立刻惊奇地眨眨眼:“鱼?fish?你的名字太可爱了,和你超级搭。我以后可以叫你小鱼吗?”
季余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昵称有些无奈,本想纠正他是“剩余的余”,但转念一想和一个老外也说不清楚,一个称呼而已,也就随着他叫了。
倒是路洵星站在远处,在内森勾肩搭背地在季余耳畔叫小鱼的时候,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恨得几乎要把内森瞪出火来。这人一看就是个品行不端的花心大萝卜,说话轻佻眼神轻浮,还总是动手动脚,必然没安好心,对季余别有企图!
内森不知死活地又喊了一声“小鱼”,还故意用蹩脚的中文拖长尾音,路洵星的太阳穴“砰”地跳动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走上前去:“nate,我有几个关于攀岩的问题想请教你。”
内森这才意犹未尽地把目光从季余身上挪回来,吹了声口哨:“你是?”
“neo。”路洵星揽住他的肩膀,语气热情得近乎咄咄逼人,把人半拉半推地往另一侧带,“我的设备有点问题,你来帮我看看好不好?”
内森被他拖走时,还不忘回头爽朗地冲季余挥了挥手:“小鱼——等我哦!”
路洵星咬牙切齿:“……”
接下来的海上无保护攀岩运动,季余选择了被全场公认为最高难度的线路。近乎垂直的石灰岩崖壁像被巨斧劈开般直插入海,崖下是蓝得透明的海水,惊涛拍岸,白沫翻飞,声势惊心。
季余平时看起来清瘦淡漠,攀岩时却完全变了模样,动作果决凌厉又灵巧如猫,力量与技巧交织,几乎没有停顿地沿着岩壁攀援向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阳光照射下舒展发光,漂亮得不可思议,整个人显得自由又耀眼。
站在崖底的路洵星仰起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他并非没见识过季余攀岩的身手,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孤身立于嶙峋裸岩之上、全无绳索保护的模样。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头顶是高远天际与漫漫日光,那个人正一点点向天空靠近,每一次落点、每一次上探,都紧紧牵动着他的神经。
十米高的崖壁上,季余突然停住,海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整个人悬在湛蓝的背景里,像一幅随时会消散的剪影。
海风拂动路洵星耳畔的碎发,咸湿的凉意钻进衣领,吹得他心跳越来越快,掌心满是汗水,几乎不敢再看。
待他再度抬眸时,季余已从崖边坠落,如同一道银箭划破碧海蓝天,直直切入水面,溅起细碎的浪花。
“季余!”
路洵星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地冲了出去,纵身跃入海中。
他记得第一次遇见季余时,就是看到那个苍白瘦削的少年被推入水,在河水中孤零零地挣扎。想到季余几乎因此而丧命,他就不可抑制地浑身冰凉。
入水的那一刻,路洵星便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反应过度了,季余方才的姿态并不像是失足落水,但他到底无法心安。
他急于尽快游向季余的方向,右手却突然脱力,整个人失去平衡的瞬间,被海浪迎头击中,腥咸的海水猛地灌入鼻腔,尖锐的窒息感压顶而来。更糟糕的是,他试图踩水稳住身体,却发现左脚因为动作过猛引发了肌肉筋挛,疼得他冷汗直冒,又狠狠呛了一大口水。
水声在耳边炸开,肺里憋得生疼,他强迫自己冷静,可酸软的四肢怎么也使不上劲,身体渐渐下沉。
眼前的光影即将开始扭曲破碎之际,一条有力的手臂从侧面揽住他,以标准的救援姿势将他稳稳地托出水面。
——是季余。
“抓紧我。”他的声音混着海浪声传来,近得仿佛贴在路洵星耳畔,手臂肌肉因用力而绷紧。
朦胧视线里,季余湿漉漉的睫毛近在咫尺,晶莹的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滚落,滴落在路洵星的脖颈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一手扣住路洵星的后颈,一手熟练地划水将他带往岸边。内森站在岸旁,半蹲着向季余伸出手臂,把他和路洵星一起拉回了岸上,兴奋地挑了挑眉:“perfectjump,小鱼!”
路洵星湿哒哒地坐在岸边,面皮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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