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星移(1 / 2)
直到掏出钥匙拧开门锁,那点在雨幕里攒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气儿还没散尽,路洵星换好鞋子,兴冲冲就往厨房跑。
他在英国这个美食荒漠长大,却一直是个中国胃,始终调理不过来,因此偶尔会自己做上几道菜,尤其擅长川菜。虽然只有三板斧,但味道还算过得去,这次兴致来了,倒也有模有样地系上围裙动起手来。
季余问:“需要帮忙吗?”
路洵星笑嘻嘻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老板你等着吃大餐就好,以前和阿冰——”他莫名地有些心虚,把锅里的菜又扒拉了两下,“和他住一个宿舍的时候,我俩都懒,我做一大锅水煮肉片,两人吃三天。”
路洵星对做菜的追求就是快速且能吃,因此水煮肉片的做法就是放买好的调料包、肉片,以及配菜,可谓是毫无技术含量。
他之前兴致高涨,夸下海口,真做出来了才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尴尬地笑笑:“季哥你嫌弃的话,吃几口意思意思就好了……欸你是不是不吃辣?”
“没有。”季余道,“我挺喜欢吃辣的,就是不太能吃。我来做几个菜吧。”
他挽起袖子,洗菜切菜的姿势很熟练,虽然边做边看食谱,但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很快麻婆豆腐和鱼香茄子便初具雏形。
路洵星在他旁边打下手,不由感叹道:“季哥,你的厨艺是怎么练出来的?阿冰那家伙,不炸厨房就算不错了。”
季余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以前和妈妈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她比较忙,我都是一个人在家,就自己学着做饭。”
季余很少说自己的事情,包括家庭、朋友与过往,只在芳山那一次提起过自己的母亲,却也如此刻一般没有再说下去。路洵星连忙竖起耳朵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但男人已经抿紧嘴唇,沉默着把做好的菜端上了桌。
路洵星把一块肉片夹到他的碗里,讨好地笑:“季哥你尝尝!”
“路洵星。”季余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男人的唇色有些苍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才疲惫地开口:“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提他。”
路洵星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季余口中的“他”是谁,惴惴不安地看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其实他不是故意提起阿冰,只是习惯成自然,轻易便脱口而出,有时候甚至是为了主动挑起话题。除了季冰鉴这个共同的联系,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该和季余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真心地笑一笑。
但季余微微垂下眼睫的样子,看起来却让人觉得他其实有一点伤心。路洵星只能慌乱地错开视线:“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季余低着头静默了片刻,自嘲地一笑,主动放软了语气:“水煮肉片很好吃。”
“啊?”路洵星呆呆地抬起头,本来以为季余只是不愿意打击他的积极性,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吃了不少,不由信心大涨,之前的颓丧一扫而光:“那我下回再做蛋炒饭!我还会做新疆炒米粉!”
季余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浅淡的暖意:“好。”
明明知道辛辣会让人胃痛,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对面的年轻人用明亮而热切的视线注视着他,那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被真切地在乎着。
路洵星一直是很好很好的人,朝气蓬勃得像是洒在身上的阳光,真诚而温暖,令人很难不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很难不去……喜爱他。
路洵星待谁都好,待谁都温柔,唯独对他冷漠防备,会有自己的小脾气,会露出孩子气和任性的一面。
季余知道,很多时候是他自己将路洵星越推越远,可骄傲如他,从来都学不会低头,于是只能守着那点顽固的自尊,在一次次被人看破之前狠狠地回击过去,用独裁与偏执掩饰自己无望的爱恋。
他的酒量太好,灌了自己不少酒,才微微有了些许醉意。借着涌上头的酒气,轻轻喊了一声“阿星”。
路洵星闻声抬起头来,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脸蛋红扑扑的,眸子也有些湿润,望过来时带着点懵懂的水光。他有一头天生的卷发,平时总会拉直,最近懒得打理,发梢便又翘成蒲公英似的绒绒弧度,看起来像只炸毛小狗。
这样叫他,没有被拒绝。
季余想,他本来都要放手了,一年的时光,他原以为已经足够了……真的。可是人都是贪心的,如果不去迈出那一步,又怎能心甘情愿地放弃?
“我和季冰鉴之间的事,与你无关,所以你不必苦恼。”在心脏震耳欲聋的跳动声中,季余缓缓闭上双眼,“你明白吗?我和你之间的一切,同样和他无关。从始至终,我都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你。”
没有听到青年的回应,只是想象着对方露出诧异不解甚至嫌恶的神情,他便觉得被抽空了睁开双眼的力气。
耳畔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路洵星的头重重撞在桌边,整个人被磕得有些发懵,黏黏糊糊地道:“我的头好晕啊……我是不是有点发烧?”
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不顾一切的冲动在顷刻间散尽。季余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试了试他的额温:“是发烧了,温度有点高。”
拿温度枪一量,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八,路洵星病得迷迷糊糊,扯着季余的袖子不让他走,含糊地嘟囔着头晕。其实他生病也难怪,连日忙着训练,刚才淋了大雨又吹了风,恐怕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低烧,就是之前太过兴奋,自己也没有察觉,被酒精一刺激便立刻严重了起来。
所幸年轻人身体素质好且恢复能力强,吃药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烧已退了大半。他撑起身子,支着自己的下颌,试图去回想烧昏头之前发生的事情。
季余立刻俯身去摸他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关切:“还不舒服吗?”
季余的手指冰冰凉凉,像清新的薄荷,安抚般地覆在他的额角,路洵星觉得很舒服,忍不住贪恋地蹭了蹭。
男人还没来得及戴上眼镜,狭长的黑眸下一片乌青,看起来一宿都没怎么睡过,微微蹙眉道:“好像不烧了。”
“我感觉好多了,我一年要发三次烧,这还是今年第一次呢,已经比之前强了。”路洵星又有了精神头,嘿嘿笑道,“不用担心,小爷我身体好,吃了药闷头睡一觉就没事了……”
迎上季余那双含着薄怒的眸子,路洵星的话音戛然而止,内疚地咬住嘴唇:“对不起季哥,害你照顾我,闹得你一晚上没休息。”
季余怒道:“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等真的出了大问题,就知道后悔了。”
路洵星愣了愣,总觉得季余对于生病这件事情有点太过应激,但对方毕竟是在关心自己,便老老实实任他又量了自己的体温,乖巧地道:“谢谢。”
季余余怒未消,冷着脸起身披上外套:“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药在桌子上,如果不舒服记得吃。”
“不要走!”路洵星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口,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急切挽留道,“你也休息一下吧,就在这里睡一会儿,我给你煮点粥好不好?”
季余没有理他。看着男人清瘦又绷得笔直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心口无来由地痛了一下,忍不住喊出了声:“季余!”
季余停在了门口,却没有回头。
“昨天晚上我昏过去之前,你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路洵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被角,迷惑地喃喃,“你好像有什么话对我说,我想认真去听,可是头却越来越沉,后来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一阵风轻轻吹过,明明只拂去了尘埃,他却觉得空落落的,还有一点点莫名的心慌,仿佛已然错过了什么。
“没有什么,你记错了。”季余平静地开口打断他。
他并不信命,这些年不管得到什么,都是他一步步争来的。对着路洵星,他更是强求了太多,强求靠近的机会,强求相处的时光,甚至强求他分给别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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