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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付重焰(1 / 2)

路洵星倔强地看向他,然而季余只是闭了闭眼,似乎在强行压抑即将决堤的某种情绪,没有再说一句话。

路洵星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停手吧!你就算抢走了他的一切,又能证明什么呢?无论你想做什么,停下来吧,阿冰是真的很在乎你这个哥哥,不要伤害阿冰,也不要再伤害——”

“他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哥哥我不知道,你倒是真的很在乎‘阿冰’。”季余冷冷打断他,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燃着近乎病态的光,手指深深陷入抽痛的胃部,“不错,我就是要抢走他的一切,包括你,但不仅是你。”

他连日来忙着开拓季氏的业务,又要手把手地带季冰鉴进入公司,连轴转好几夜没怎么合眼,今晚特意抽出时间来参加路洵星的抽签仪式,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空腹喝下的酒精此刻在胃里灼烧,疼痛一阵阵袭来。

那些他自以为被掩藏得很好的情绪,在酒意和胃痛的催化下变得愈发极端,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吞噬殆尽。

关于和季冰鉴的关系,他从未想过刻意隐瞒,却也懒得主动解释。这本就是强求来的时光,路洵星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既然注定无解,不如强硬到底,至少这样,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

“阿冰不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路洵星几乎被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完全不理解这个偏执到极点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绝望地道,“没有用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余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只是很浅的一瞥,路洵星却无端觉得那一眼很苦很苦,苦得人心尖随之微微发颤。男人缓缓地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呢。”

路洵星惨然道:“求你了,季余,我们结束吧,不要再见了,不要让我恨你。”

“我还会在乎,你恨不恨我吗。”季余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一般放声大笑起来,冰冷的眸中却殊无一丝笑意,“你恨我也好,季冰鉴恨我也罢,最后我都会赢的,他什么都争不过我。”

路洵星从未有过应对这种浓烈到近乎疯狂的情感的经验。他过往二十一年的人生平静如水,这般激烈又极端的一切于他而言太过陌生,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他只能一遍遍地强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一切都会过去的……”

季余透过镜片看路洵星,那双深黑的眼睛格外沉郁,像是化不开的浓墨,让人想起缓缓吐出的烟圈和无穷无尽的极夜:“我们的合约确实还剩三个月。”

“但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他的声音平静到几近冷淡,犹如宣判死刑,“等我什么时候玩腻了……你再开始追求我弟弟也不迟。”

路洵星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了声:“这到底和阿冰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明明只关乎你!季余,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季余垂下眼睫,缓缓地道,“不明白的人是你。”

路洵星低头喃喃:“疯子。”

他捂住脸,却还是有泪水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渗出:“你毁了我还不够,还要毁了他……我恨你。”

“季余……”他血红的眼眸里盛满了破碎的光,“我恨死你了。”

很久之后,路洵星才终于明白季余那句话的含义。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怦然如擂鼓的心跳声中,他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十五岁便是一生一世。

他并不知道,原来那些撕裂灵魂的痛苦、辗转反侧的酸楚、不死不休的毁灭欲,甚至刻骨铭心的恨意都可以称之为爱。

他于故事的尽头回望,再没有人会像季余一样决绝又冷清地爱着他,孤注一掷,不问结局。

头脑如同灌了铅一般昏沉,浑身上下绵软无力,哪怕只是勉强撑在洗手台上,都几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身体却滚烫得惊人,仿佛有一束火焰在骨血内燃烧肆虐,逼得人口干舌燥,迫切地寻求宣泄之处,却始终无法得到满足。

这一刻他竟荒谬地希望有人能将自己推入冰窟暂解燥热,又或者彻底被拖进更深的欲念深渊,就此沉沦失控,放弃一切挣扎。

季余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水流顺着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滑落,镜中映出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急促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涣散的瞳孔蒙着一层雾气般的水光。

参加这场酒会之前,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会陷入这般窘迫的境地。

刚才喝的那杯酒……有问题。

不久前,他还衣冠楚楚地在宴会厅中交际周旋,林家的大小姐林乃文突然亲昵地挽上他的臂膀,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活脱脱一个坠入爱河中的少女:“季余哥,好久不见。”

他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臂,却听见林大小姐在耳畔轻声低语:“帮个忙,不想被催婚,借我应付一下。”

他无奈摇头,却也由着林乃文去了,配合地与她偏头交谈。林乃文捂嘴轻笑,眼波流转,像是在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自己的意中人。

回想起来,恐怕正是那一幕引来了祸端。

林大小姐眼界甚高,与人交往多是虚与委蛇,近日来季林两家联姻之说甚嚣尘上,虽然未成定局,但两家已有联手意向,结盟后势必会挤压其他同行的生存空间,足以让不少竞争对手寝食难安。要么是对家不愿见此联合,要么是林小姐的裙下臣心怀嫉恨,所以想出了这下三滥的招数对付他。

药性猛烈,季余全无经验,不知如何纾解,强撑着跌跌撞撞躲进了洗手间。理智在高温中几近崩塌,身体背叛了意志,渴望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慰藉。

他抬起手臂,狠狠一口咬在了手腕上,借疼痛来让自己清醒,艳丽的血很快染红了苍白的唇色。殷红的血珠滚落,与细密的汗水交融,在紧绷的下颌勾勒出蜿蜒的红痕,如同一道泣血的泪。

“你对自己还是这么狠。”耳畔传来似叹息似调笑的低沉男声,有人用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腰侧,支撑住他几乎脱力的身躯。

季余咬牙:“付重焰……别碰我。”

面前的男人高大俊朗,季余身量已是高挑,在他面前却还要低上个半头。他一身剪裁贴身的暗紫色西装,明明是极难驾驭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恰到好处地凸显了他的清贵气质。水晶吊灯下,那枚价值不菲的单边耳钉闪烁着璀璨的光华,衬得男子更加俊美不凡,眉宇间天然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

名叫付重焰的男人耸耸肩:“我放开你,你自己还站得住吗?”

季余似乎极其厌恶他的触碰,近乎本能地挣开他的手臂:“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想让其他人也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啧啧啧,这场酒会上季家的故交和对手那么多,很快就会把你的事传开,你应该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的笑话。”付重焰兴致勃勃地说着,甚至满意地微微眯起眼,“你猜我明天能不能在酒桌上听到你的八卦?季家的大公子红着脸,浑身湿淋淋地从洗手间出来,好像被人……”

他的神色微微一顿,话音戛然而止——季余抬起头,愤怒地瞪视着他,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此刻烧得通红,屈辱与难堪在眼底交织翻涌。

男人的唇齿间还噙着方才咬破手腕残留的血迹,眸中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意,明明满是怒火,看起来却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倔强中透着一触即碎的脆弱。付重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正经了起来:“走吧,我知道有一条通道,可以避开人群直接回房间。”

酒会所在的五星级酒店就是付家名下的产业,他自然最清楚布局。季余还是警惕地看着他,付重焰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蹲下身子说:“你难道想躲在这里一晚上吗?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季余在混沌的思绪中艰难地权衡利弊,也知道再拖下去情况只会更糟,哪怕再不信任眼前的人,此时也只能任由付重焰扶着他从侧门的安全通道上楼。他明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却还是勉强和付重焰保持着距离,不让自己完全倚在对方的身体上。

付重焰问:“你的房间号是?”

季余的指尖直发颤,尝试了好几次才从口袋里掏出房卡,费力地递给付重焰。付重焰扫了一眼,却没有接:“既然敢对你下药,就一定还有后手。不出意外的话,有人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你了。”

季余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努力理解着他话语中的意思,停顿片刻,才用嘶哑发涩的嗓音开口:“劳烦你,给我再安排一间房。”

“有人要害你,就没有不抓的道理。”付重焰冷哼一声,“还撑得住吗。”

季余咬紧牙关,在喘息中挤出两个字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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