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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劫徒(1 / 3)

詹狸连嗔萧夙一眼都不敢,低声嘟囔:“哪有人惹我生气?”

“确实听你在骂,狗、东、西?皇宫哪条狗惹得昭裕不快?皇兄替你宰了它。”

詹狸后脖颈凉凉的,疑心萧夙面上这么说,回头便跟父亲告状,让她反被教训言无雅度,毫无郡主之仪……

她立刻拍起马屁来:“陛下天姿卓绝,风华无双,怎能行宰狗之事?还是请您的臣子代劳吧。”

萧夙哈哈大笑,给人的感觉却并不爽朗。毕竟是九五至尊,詹狸总是有些怕他,叫一声皇兄还得看他眼色。

“说到臣子,詹学士近日似乎心不在焉,皇妹可有头绪?”

詹景行的官职是学士么?詹狸发觉自己很少过问他官场之事,一时间都忘了回答萧夙。

“臣妹不知……”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溜出皇宫,都忘了萧桐说要与她一块回平王府。看见平王府的马车,詹狸左顾右盼,却不见平常扶她的侍女。

她询问车夫:“我的侍女呢?”

“回郡主,还未到约定的时辰,许是路上耽搁了。”

詹狸不想麻烦车夫,反正父亲也不在,提起裙摆便踩上踏板,不知为何比平常高一些,险些绊脚,才在锦榻上坐好。

马车摇晃,她本就困倦,加上琼华大典一毕,了却心中一桩大事,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不知过了多久,头脑控制不住地昏沉,詹狸挨着车厢沉沉睡去。

再睁眼,光景便天翻地覆。

丹紫色的晚霞挤入车帘,狭窄的马蹄声从青石板踏向黄泥,詹狸睫羽颤动,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她被绑在身前的双手。

霎时,她如坠冰窟,好似一觉醒来,有人重新摆设了车厢内的东西。原先詹狸习以为常的锦垫,竟全然陌生地撇于足下,迷雾般的思绪,同绑在手腕的麻绳交织,扭曲成一个虚情假意的笑脸。

她告诉自己要镇定,异样的气味却萦绕鼻尖,叫她眼神涣散,无法集中。

是迷魂香……

詹狸无暇思考谁要害她,因常年接触草药,她醒的时机应比歹人预料得早。

马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响,红唇靠近手背,她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毫不留情地咬下去,仿佛要撕掉自己一块皮肉。透彻心扉的疼痛让她醒神,目光扫过四周,仔细打量,最终定格于插入车门的一块铁片。

她挪向车门,被麻绳绑住而无法举起双手。只能用牙齿,尝试撬松那块铁片。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哀求:既能插入门板,总该有一面是锋利的吧?

口腔里充满铁片锈蚀的微甜,哪怕数年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小狸子,也没尝过铁的滋味。

牙齿咬住,奋力往外使劲,想拔出来。奈何天不遂人愿,铁片划破了她的口腔,腥甜的血气蔓延开来。

她没空因疼痛流泪,也深知这是唯一能救自己的机会。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尝试,将铁片卡入自己的牙缝,反复数次才叼了出来。

车速渐缓,似乎快要停下。詹狸的心被抛到九霄云外,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频率震颤着。

她与歹人没有一较之力,一边用牙齿的铁片剐蹭手腕的麻绳,一边想法子使人放松警惕。脖子上下摆动,又酸又疼,都快擦出火花了,麻绳才有断裂的痕迹。

马车已完全停下,歹人似乎在整理物什,摸到了马车边缘,想察看她的状态。

詹狸不能让他一推门便见自己解开了麻绳,于是侧身躺下,以背朝外,看起来弱不禁风。

车门打开,寒风猎猎吹过她的脸庞,多么恬静的模样。

歹人探头进来,捉住她的肩,只有翻正她的身子,才能试探她是否还有呼吸。

下一刻——一双纤细的手却猛然穿过他的脖颈,交叉勒紧。

詹狸力气太小,臂膀卡在车夫下巴,像拥抱一般缠绞着他。

她眼中噙着泪花,麻绳勒紧那人脖子的同时,也将她的手背磨得生疼。成事前不可与人言,她压根不敢大喘气。

马车夫,眼下该称为劫徒了,怎甘心把小命交代在一个贵女手中?粗布衣裳下的脊骨剧烈挣扎着,却如何也直不起身。

詹狸顶腿,往旁侧压制劫徒。站在车外、探身而入的他难以保持平衡,被卡在车厢放脚的茵踏之中,甚至连手也抬不起来。

她能看见车夫黝黑的皮肤变得又青又紫,能看见他突起的喉结因为窒息而剧烈滚动,麻绳将他脖颈衬得纤长,他瞳孔倒映的自己,是多么狰狞,多么地面若修罗,仿佛詹狸才是那个要夺人性命的劫徒。

车夫流下浑浊的泪,濒死的油光糊了满面,发绀的嘴唇嗫嚅着,似乎在乞求心善的詹狸放过他。

林间呼啸的风声,却让詹狸将麻绳收得更紧。她也在流泪,有杀人

的惧怕,也有不想死的偏执,更多是对命运的无所适从。

为何总要如此对她?她手中的麻绳勒进那人的喉骨,也嵌入她的掌心。

为何每当她觉得生活在变好时,老天便给她当头一棒?她手腕一拧,麻绳在颈骨上绞出咯咯的响,就像马车驰骛的沉烈声响。

为何连抵拒都会成为新的罪证,为何连希望本身都是刑罚?车夫的眼球渐渐凸出,耳边吭哧的喘气声飘往天际。

她想起自己从怡红院窗缝看见的蓝天,那样窄,却又那么蓝。

想起自己嫁给詹景行那日,穿着一身蹩脚的红衣,和幼时梦里风光大嫁的场面判若云泥。

为何她已痛定思痛,却还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最后一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仰倒,那人终于不动了。

她却不敢松开麻绳,生怕车夫随时活了过来。

几息过去,车夫还是毫无动静,时间凝为水滴,在她耳廓流淌,如血滴落她的衣裳。

詹狸缓缓松手,掌心伤痕遍布,痛如荆棘紧缚,如秦椒拘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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