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劫徒(2 / 3)
命运就像一张愈挣扎便勒得愈紧的绳网,从来只有勒紧别人,或被人勒紧。
她不敢多看死人一眼,却不知缘由地,拉起他衣衫的下摆,遮住了那张发青发紫的面庞。
或许詹狸午夜梦回,仍然能记起一段细长的,被她勒断的脖颈。
詹狸下车,双腿抖若筛糠。她决不能留在这里,劫徒的同伙要是知晓事没办成,定会追上她的踪迹,将她斩杀……
搜寻一遍马车,只找到了一个水壶,一把钝刀,一张弓和几支箭。
马车会暴露她半途而逃,詹狸狠狠拍向马屁股,让它受惊,向前驶远,越远越好。
她走在林间,抬起水壶,发现里面的水只剩下一小半,只能润润嘴唇。
詹狸不知她身置何处,更不晓得如何回去,除了将一线生机寄予旁人来找她,没有任何法子。若数日后仍无人寻至,必饿毙于此,落个凄然下场。
天色已晚,层层叠叠的枝叶漏下一种冰冷的昏暗。就算詹狸害怕,也只能死死握住旧弓,试探着找一处地方过夜。<
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正灼烧她的喉咙,濒临崩溃的啜泣堵在嗓子眼里,混成一摊呕吐物,流入腥腐的泥。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右侧传来,风吹叶隙,栖月说过那听起来像海浪。
詹狸从未见过海,以为这世间能当得起辽阔旷远四字的,唯有草原。
在静谧的林中,黑暗无声吞没了她。詹狸渴求有人能给她一个拥抱,以终止她的不安,却又害怕那拥抱扭曲成方才锁喉的模样。
黑暗无声,暗流涌动。
她听到有东西在靠近,比人的脚步声更可怕,似乎以极快的速度穿梭于地面,就要扑过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急中生智,可以爬到树上。
詹狸管不得树上会不会有蛇,三两下爬上去,浑身颤抖地挂在枝头,宛若一颗即将腐烂的苹婆果。
她不擅爬树,好几次都要滑下去,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靠近,叫她方寸大乱。
后背抵住树干,詹狸十分不雅地岔开腿,才让自己稳住身形,得以开弓,瞄准恐惧的源头。
太黑了,她没办法确定那东西的位置,感到它温热的鼻息正撕咬着她的脚趾。
心脏几乎敲断了她的肋骨,詹狸箭尖左移,灌木丛轻晃。追着它移到右边,在阒然无声时闭紧双眼,松手,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惊起一林飞鸟。
……射、射中了?
那东西叫了一声后便一头栽倒,詹狸也不敢下树,看看究竟是什么。
天亮前,呆在树上才是上策。
詹狸压根不敢阖眼,即使困得睁不开眼,扇自己两巴掌都得保持清醒。
她要等多久?
她低声自言自语:“我会死在这里吗?”
眼泪止不住地沾湿她的双颊,栖月描的妆肯定全花了。
“我不要死在这里……”
她低低啜泣,呼唤能让她安心的名字,谁都好。
“詹景行…景哥儿……对不起……”
她才不要…不要一场争吵,成了詹景行对她最后的念想。
“我相见你……呜,不要扔下我一个……”
她一直很爱惜那个戒指,从没有拿下来过。
“是你瞒我……”
詹狸哭得口干,埋首于双膝,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哽咽。
怡红院的姐姐们曾说,身旁没有人时,不要哭泣。
眼泪是她们的刀刃,须割开恩客的钱囊与心防,只有叫人心疼,才能达到目的。
所以,不要徒劳地流给良夜。
詹狸朝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企图吹走她的脆弱、忧戚,和惶惑。
天欲破晓,晨晖初洒,她浑身都软绵无力,抓着树一点点爬下。
昨夜的箭羽贯穿于那头畜牲的头颅,詹狸无法辨认这是什么动物,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声,与视线触及红白脑浆后引起的反胃相冲突,让她有些难受。
总不能什么也不吃……
詹狸想拖着猎物走,又怕血腥味引来其他动物。只好拿两根木棍,尝试生火,却以失败告终。
掌心麻绳的痕迹还未好全,伤口破裂有血溢出,一滴水落在她的睫羽。
詹狸仰头,天上黑云密布。
阿爷曾教过她,若是等到乌云翻滚再收稻谷,一切便来不及了。
大雨倾泻而下,将她打湿成世上最狼狈的人。詹狸跌跌撞撞寻找藏身之处,浑身又湿又冷,几乎接受了她会死在这里的现实。
话本里从没有人死得这么荒唐,难道……她便是那个为了彰显命运荒诞,而诞生丑角么?
詹狸缓缓倒下,雨从她的额角,滑入沾血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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