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中元(1 / 3)
来不及换衣服,詹狸火急火燎跑到约定好的树下。
一个高大身影站在那里,被素雅的花肆意熏染,他指尖漫不经心捻起一片绿叶,风过时,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等久了吗?”詹狸大口大口喘着气,拍了拍胸脯,晌久才仰头看他。
赫绪辰平时一丝不苟的鸦青长发,眼下只用一根白玉簪束着,簪头雕着曼珠沙华,花瓣蜷缩,欲说还休。
他瞧见詹狸这副模样,微微一愣。
“没等很久……听旁人说邀请姑娘应该多写信,上次贸然邀约,是我唐突。”
“哪有的事?我答应了肯定会来。”
难不成是在旁敲侧击她?
詹狸低头,恍然意识到她不仅素面朝天,还一副男子扮相,肯定让他以为自己不珍重此日邀约。
清清纯纯的脸,忸怩地拧出两个颊窝来,面带惭色:“要换件衣裳么,这般是不是不好看?”
她捏着衣摆,孰不知整个人已全然占据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
眼波横流,眉山淡扫,欲破樱桃双颊娇。
不擅诗词的他都能想起这几句来,怎会不好看?
赫绪辰不像旁人那般能说会道,“……很美。”
詹狸觉得他在说奉承话,有点怀疑地推了下他的手臂。
宛若狸奴挠过。
他人纹丝不动,就算再木讷,也能看出她身上宽袍大袖并非女子衣裳。
“不走吗?”
待她抬眸,赫绪辰重复。
“就算这副模样,你也很美。”
如沐春风本是不能用在玉面阎王脸上的词,他冷硬、沉毅,也刚直,却让詹狸得了这么一个比春风还暖的笑。
詹狸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
“姗姗来迟,这个给你赔罪。”
她在街边小贩处买了几块盂兰饼,捏住扁圆形的薄饼,送到赫绪辰嘴边。
赫绪辰顺从低头,张嘴咬了一口。
表面金黄的饼被咬破,露出其中甜腻的绿豆沙馅。
“甜吗?”
赫绪辰皱起眉头,许是不爱吃甜的。
詹狸混不在意地把剩下半块饼放入自己口中,慢慢咽下。往常在怡红院与姐姐们这般分食惯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却瞥见他耳尖飞红。
“嗯?怎么了?”
赫绪辰偏开视线,整个人仿佛成了她口中那块盂兰饼,被细细密密的吻砸碎。
天际最后一片丹橘色的云飘远,像寻常人家闭门祭祖的纸钱,缓缓燃成灰烬。他们沿着西直门这条街,走向城外的河。
詹狸见到有女子把纸马、纸轿放进盆中,火钳不断翻动着,火花噼啪四溅,烫到她手背也不躲。
家中男丁去宗祠拜祭先祖,刚回来便见一盆的灰烬,蹙眉骂道:“烧这些虚物作甚?白费银钱。”
“只许你买香烛祭拜,就不许我烧点纸钱给娘了?”
他们在门内,在不算喜庆的节日里,在呛人的纸钱烟火前,为所爱之人吵得不可开交。<
纸扎的灰烬似乎飘了起来,堵到了詹狸嗓子眼。
她轻声问:“…逝去的人,当真能收到吗?”
赫绪辰粗砺如砂的嗓音拂过青丝,没有直接回答,“先前曼国进犯,我带着二十七个弓兵死守,勉强撑到援军赶来。”
“二十七人…最后只剩下六个。”
他右手虎口有一道疤,不禁怅然看去。
“后来,我无数次见长官以太牢之礼祭奠,他们虽埋骨滩涂,却未曾被遗忘。”
詹狸的手搭上他虎口,那道三寸长的疤在她掌心蠕动,仿佛钝斧劈下,带起她的皮肉,他们翻卷着拧成一团,暗红色的血洒了一地。
“疼么?”女儿家关心之语知心知意,五大三粗的汉子可说不出来。
尤其她还往虎口吹气,被捧住的手一激灵。
“早知我就赶个大早,回松花县烧些纸钱…也不晓得死在疫病里的人,有没有人念着。”
怡红院那些,怕是没有。
她的倌人姐姐啊。
“好糊涂。”詹狸喃喃自语。
目光落于赫绪辰腰间佩剑,她忆起剿匪那夜的火光,半点武艺也没有的自己,仅仅是看过几回舞刀弄剑的戏曲,便敢抽来与山匪一博。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