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3)
第二天清晨,意识还未完全归位,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某种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应寒栀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然后瞬间弹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又感觉一阵阵发黑。
低头看看,身上还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袍,皱巴巴的,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和一小片前胸肌肤,在清晨清冽的空气里泛着不同寻常的绯红。
卧室里只有她,身边没有人。
很好。
这个认知像一盆掺着冰碴的雪水,兜头浇下,让她滚烫的头脑和身体瞬间冷却,也浇熄了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盼。
她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下一秒,当她推开门来到客厅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时,她却更加不知道如何自处。
郁士文。
他居然没走,还在家里。
不仅没走,此刻正姿态闲适地靠坐在餐厅座椅上,晨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身上已经换回了熨帖挺括的浅灰色衬衫和西装裤,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除了眼下淡淡的青影,他看起来精神尚可,甚至……有种难以形容的悠然自得。的确,这里是他的住处,是他的领地,而她,是误入其中、需要被主人审视的意外访客。
他就那样,静静地、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看着她醒来,看着她眼中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慌乱的全过程。没有回避,没有尴尬,甚至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应寒栀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宕机。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昨夜所有的混乱、挣扎、模糊的悸动,在这一刻被他如此坦然、如此具象的存在再次提醒,无处遁形的窘迫和羞耻让她手忙脚乱地拢紧浴袍衣襟,她脸颊烧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再看他。
“醒了?”郁士文终于开口,声音因感冒而微哑,“桌上有温水,和新买的早饭。包子、馒头、花卷我每样都买了一些,不知道你吃得惯什么。厨房有白粥,温度应该刚好。”
他甚至还准备了这些?
应寒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低着头,胡乱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到几不可闻,她只想立刻、马上、消失在这里。
“洗手间有洗漱用品,也是新的。”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交代工作般的语调说着,仿佛昨夜那个在雪地里强势吻她、将她带到这里的男人不是他。
“你收拾一下,吃了早饭我们一起走,外面冷。”
最后一句,甚至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关切,却更让应寒栀如芒在背。
一起走?怎么走?她坐他的车到单位?妈呀,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不用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和感冒而更加干涩沙哑,“我……我马上就走!不能……不能一起走。”
说着,她根本顾不得仪态,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抱起自己那堆半干不湿、皱巴巴的衣物,低着头就往浴室冲。路过他坐着的地方时,恨不得缩成一团,离他越远越好。
郁士文没有阻拦,也没有起身。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端着咖啡,目光随着她仓惶的背影移动,直到浴室的门被她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门内,应寒栀手忙脚乱地换回自己的衣服,她胡乱地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头发,用冷水泼了把脸,也顾不上什么新的洗漱用品,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尴尬的空间。<
打开浴室门,她看也没敢看客厅方向,低着头,快步冲向玄关,鞋都没穿好就趿拉着往外走。
“应寒栀。”郁士文的声音在她手碰到门把时,不紧不慢地响起。
她身体一僵,如同被点了穴。
“你的包。”他提醒,语气依旧平淡。
应寒栀这才想起自己那个廉价的通勤包还丢在客厅角落。她硬着头皮,快速折返,一把抓起包,整个过程头都没抬,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早饭不吃了?”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我去单位食堂吃。谢谢……郁……主任。”她叫回了郁主任,不再直呼其名,然后丢下这句干巴巴的、充满了刻意疏离和客套的话,再次转身,拧开门锁,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砰!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让她无所适从的男人和空间。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因发烧而滚烫的皮肤一阵战栗,却也带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冰冷的清醒。
她站在空旷的楼道里,扶着冰冷的墙壁,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回到她熟悉的、安全的、只有她自己的轨道上去!
至于郁士文为什么还在,为什么那样看着她,为什么准备那些东西……她拒绝思考。那太复杂,太危险,超出了她此刻贫瘠的脑力和心力能够处理的范畴。
她几乎是踉跄着跑出公寓楼,冲进仍旧一片银白、寒意彻骨的世界里。积雪反衬着晨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她拉高羽绒服的领子,遮住大半张脸,埋头疾走,仿佛这样就能把昨夜连同那个清晨尴尬的照面,一起甩在身后。
而公寓的落地窗前,郁士文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那个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仓惶逃离的纤瘦背影上,直至她消失在小区的拐角。
他脸上的那点悠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平静。目光晦暗不明,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许久,他才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看手中凉透的咖啡,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分辨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宋小姐,你好,我是郁士文。”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个饭,有些事情,我觉得需要当面聊一聊说清楚。”他的语气是温和的,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窗外,雪后的世界一片洁净的假象,底下是未化的冰凌与泥泞。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夜的风雪与迷乱,仿佛从未发生。只有两个同样患了感冒的人,一个在雪地里落荒而逃,极力想要抹去痕迹,另一个,在空旷的公寓里,平静地开始处理一些早已该处理、却因种种原因拖延至今的麻烦。
……
外交部大楼里暖气充足,却让应寒栀本就发热的身体更加难受。她几乎是飘着走进办公室的,脸色绯红,鼻音浓重,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寒栀,你感冒了吗……”姚遥端着茶杯,一眼就看到她的不对劲,“脸这么红,感冒了?昨儿晚上冻着了吗?”
“嗯,有点。”应寒栀含糊应着,避开姚遥探究的目光,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开始机械地打开电脑,整理桌面,努力摆出一切如常的样子。只是喉咙的肿痛和脑袋的昏沉让她动作比平时迟缓不少。
倪静也凑了过来,带着惯有的、看似关切实则八卦的笑意:“啧啧,小应这脸色可不好看。之前不是还精神抖擞加班呢吗?聘用制转正可是个持久战,你别一下子拼太猛拼坏了身体哟。”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应寒栀脸上逡巡。
应寒栀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静姐说笑了,就是气温骤降着凉了。昨晚雪太大,回去路上不好走。”
正说着,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郁士文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他也穿着挺括的西装,但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显然也在极力维持着平日的威严与从容,但时不时掩唇低咳的动作,还是泄露了他同样不佳的状态。
应寒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键盘上胡乱敲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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