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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1 / 5)

家书顺利递出后,绑匪方面沉寂了三天。这三天,焦灼感如影随形。应寒栀与工作组不断细化着各种预案,郁士文与吉利斯坦国相关部门的沟通也保持着最高频率。

第四天清晨,对方终于通过中间人传来口信:“信收到了。谈判,可以谈。但必须是递信的人,亲自来。”

口信附带了一个地点:一个各方武装势力交织的复杂区域。时间定在次日傍晚。

消息传来,临时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重。

境外的绑架事件,营救起来不比在国内,所有的行动都要考虑到一个重要原则,就是不能影响他国主权。所有行动必须在尊重他国主权和法律框架的前提下进行,这意味着不能派遣成建制的武装力量进入,不能公然进行军事营救,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再谨慎,合法再合法。

所以谈判也好,武装打击也好,最重要的是要得到吉利斯坦国的配合与支持,但对于这样的国家,往往政府方面多方势力盘更复杂,稍有不慎,就容易造成人质被撕票的死亡局面。

有工作人员当即表示:“郁主任,吉利斯坦国这边的情况我们这几天都看到了,名义上有个中央政府,但那些部落武装和军阀,根本听调不听宣。就算他们中央总统府想配合我们,命令也未必下得去!让应寒栀一个人深入那种地方,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郁士文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大幅的吉利斯坦地图前,指尖在地图上那个被标注出的地点缓缓划过。那里是山脉、峡谷与荒漠的交界处,地形复杂,历来是非法武装和走私者的乐园。吉利斯坦政府军在那里只有几个象征性的哨所,影响力微弱。

他当然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绑匪给出了唯一的接触渠道,这也是他们三天来唯一得到的、指向性明确的回应。拒绝,可能意味着被绑架的多名中国公民最后生还机会的消失。

“吉利斯坦外交部的最新回复是什么?”郁士文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负责联络的使馆工作人员立刻回答:“他们表示高度重视,愿意提供一切必要协助,包括情报共享、边境通道便利,以及……在必要且可能的情况下,协调当地有影响力的部落长老进行斡旋。但他们也坦言,对于指定区域的某些武装派别,中央政府的影响力有限,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也无法承诺军事力量的快速介入。”

这就是现实。一个孱弱的中央政府,一个多方割据的混乱地区,他们除了这些场面话,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也提供不了。

压力如山,全部压在了郁士文肩上。他必须做出决策,一个可能决定好几个人命运的决策。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的应寒栀。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正认真听着专家们的分析。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与他视线相交。

那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还有一种我可以的请战之意。

郁士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被某种复杂的情愫轻轻拨动。

“应寒栀。”郁士文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绑匪指定你去。理论上,你有权拒绝。我要你基于对自身安全的评估,给出最真实的回答:你是否愿意承担这项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应寒栀身上。这不是简单的命令,这是将选择权部分交给了她自己。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清晰而平稳地回答:“郁主任,如果我的前往能打开僵局,能为我们确认被绑架人员的现状、建立沟通渠道创造唯一的机会,我愿意去。而且里面有我的父亲,我责无旁贷。”

郁士文深深地看着她,几秒钟后,点了下头。“好。”

他转向所有人,语气斩钉截铁:“行动原则:一切行动以吉利斯坦法律和国际法为框架,以秘密、精准、非直接冲突为手段,以确保应寒栀同志安全为第一要务,以建立有效沟通、探查情况为首要目标。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下一步险棋。”

“现在,制定详细方案。”

郁士文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笔尖划过光滑板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绑架勒索,无论包装成什么政治口号,核心无非是利益和恐吓。我们要针对的,就是这两点。根据现有情报,对方是一个以部族血缘为纽带、兼具走私和武装劫掠性质的团伙,并非极端意识形态组织,也并非铁板一块。这给了我们操作空间。”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组词:交易与清算、威慑与分化、强制与断后。

“这三个方案,并非递进选择,而是并行准备,视谈判进展和现场情况,随时切换或组合使用。核心目标不变:安全带回人质,震慑潜在效仿者,最大限度减少对双边关系和地区局势的负面影响。”郁士文顿了顿,目光与应寒栀交汇一瞬,随即移开,开始详细阐述。

“应寒栀携带的沟通内容中,会包含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补偿提议。”郁士文的笔尖点在交易二字下,“我们可以通过中间人释放信号,表示愿意为误会造成的损失支付一笔人道主义抚慰金。这笔钱,名义上不是赎金,而是对领地内发生不愉快事件的补偿,金额要足够有吸引力,但绝不能高到离谱,以免留下中国人钱多好讹的印象。”

“关键在于清算。”郁士文的语气转冷,“这笔钱的支付,必须附带最严厉的警告。通过中间人和应寒栀之口明确告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交易后,再有中国公民在附近区域被该部族或关联势力绑架,无论是否成功,中方将不再寻求任何谈判或支付,而是会动用一切合法与非合法手段,对涉事部族的核心人员、资产、贸易路线进行定点清除和无限追责。这绝不仅仅是外交辞令,而是通知与警告。”

他看向第三方安全顾问团队负责人:“陈队,我需要你们准备一份详细的能力展示资料,不涉及具体秘密,但要让他们清楚,我们有能力、有决心、也有手段做到这一点。包括但不限于,精确识别其头目及亲属在第三国的资产、与他们的敌对部族或军阀建立信息共享渠道、乃至支持吉利斯坦政府军对其控制区进行重点关照。要让他们相信,拿了这笔钱,是买断未来的麻烦,拿了钱再犯,是自取灭亡。”

陈队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我们会准备素材。”

“如果对方贪婪无度,或者内部有强硬派反对交易,我们就启动第二套方案。”郁士文在威慑和分化下面重重画线。

“应寒栀,那你的谈判策略就需要调整。从寻求解决方案转向阐明严重后果。”郁士文对应寒栀说,“你要明确告知他们几件事:第一,吉利斯坦中央政府已经获知此事,并且承受着来自中方的巨大压力。如果人质出事,吉利斯坦政府为了平息事态、维护国际形象和获取中方后续支持,很可能授权甚至主动要求对破坏国家稳定和外交关系的非法武装进行军事清剿。届时,他们面对的不是我们的私下行动,而是两国政府层面的联合打击。”

“第二,可以无意间透露,我们已经接触了与他们有世仇或利益冲突的邻近部族,以及他们在吉利斯坦政府内部或地方军阀中的对头。暗示如果这次事件不能和平解决,他们的敌人将非常乐意看到他们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借机瓜分他们的地盘和生意。”

“第三,给予出路。表示如果对方现在释放人质,中方可以不追究此次事件,甚至可以在合法合规范围内,探讨某些经济合作项目,比如基础设施建设、医疗援助等,惠及当地部族。”

郁士文看向使馆的同事:“立刻激活我们掌握的所有中间人网络,尤其是能与该部族内部温和派或务实派说上话的。同时,向吉利斯坦政府施压,要求他们通过自己的渠道,向该部族施压,并暗示如果他们不作为,中方将考虑直接与他们的政治对手接触。我们要制造一种内外交困、四面楚歌的氛围,逼迫其内部做出理性选择。”

随后,郁士文写下了最后一个方案,他笔尖顿住,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当前两个方案完全失效,谈判破裂,并且对方明确表现出即将伤害人质或扣留应寒栀的意图时,我们将启动武力营救。”

他指向地图上目标区域周边的几个隐蔽点:“陈队的团队已经秘密部署到位。一旦接到指令,他们将在最短时间内,动用非致命和致命性混合手段,强行突入,控制或清除关键威胁,解救人员。”

“关键在于断后。”郁士文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定格在陈队脸上,“所有行动,必须控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最大限度减少交火和伤亡。行动人员必须使用无法追踪来源的装备,行动风格要混杂,不能带有明显的国家特征。成功救人后,立即沿预定路线撤离至绝对安全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次行动,未经吉利斯坦中央政府明确授权,是在其主权领土上进行的秘密军事行动。一旦暴露,将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甚至地区冲突。因此,行动必须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或者,至少不留能指认我们身份的活口。撤离后,所有参与行动的第三方人员必须立刻化整为零,分散离境,痕迹抹除。”

郁士文看向使馆负责法律和善后的同事:“你们同步准备两套说辞。一套是公开的:谴责绑架行为,呼吁各方冷静,强调中方始终通过外交渠道解决问题。另一套是私下的、对吉利斯坦高层的:表达对极端情况下,我方人员可能采取必要自卫措施的深切忧虑,但强调这完全是由于对绑匪无法无天行为的被迫反应,中方一贯尊重吉利斯坦主权,愿与吉方共同维护地区稳定……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后续的补偿和合作承诺要准备好。”

最后,他转向所有人,目光最终落在应寒栀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方案三,由我本人全权授权并负责。如果启动,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由我承担这四个字的分量。这意味着,如果行动失败,或引发不可收拾的外交灾难,郁士文将用自己的前途、甚至自由,来换取行动的决断力和对执行者的保护。

“郁主任……”应寒栀忍不住出声。

郁士文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不必多说。责任层级必须清晰,这是效率也是纪律。”他看向应寒栀,眼神复杂,“你的任务,就是在谈判中,为前两个方案创造最大可能,同时,为第三个方案的执行,争取最有利的位置和时间窗口。你身上隐藏的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设备,是我们判断局势、做出最终决定的关键依据。记住,你的安全,是触发或终止任何方案的底线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丝:“现在,各自按照分工,完善细节。应寒栀,你留下,我们再过一遍谈判要点和应急暗语。”

众人神色凝重地散去,开始分头忙碌。办公室里只剩下郁士文和应寒栀。

“过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众人面前温柔了许多。

应寒栀依言上前,在距离桌子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敢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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