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 / 2)
应寒栀的冻伤已基本痊愈,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粉色印记,需要时间慢慢消退。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脸颊重新有了健康的红润,眼睛里的光彩比极地的阳光还要明亮。
早晨,郁士文没有再早早起来准备复杂的早餐,而是和她一起赖了会儿床。阳光透过冰晶覆盖的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斑斓的光影。
“明天就要上班工作了。”应寒栀躺在他臂弯里,轻声说。
“嗯,积压的工作估计能堆满桌子。”郁士文手臂收拢,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半开玩笑,“要不咱俩一起辞职,环游世界好了。”
应寒栀噗嗤一笑,翻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别闹。郁主任要是辞职了,部里得多少人扼腕叹息,外交部痛失英才。”
“哦?郁太太这么看好我?”郁士文挑眉,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那是自然,”应寒栀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你可是郁士文。”
郁士文心头发暖,那些玩笑的心思也收了回去。他知道,也清醒,他们终究不属于闲云野鹤。肩上有责任,心中有抱负,那片更广阔的天地,才是他们的战场。
“是啊,我是郁士文。你是应寒栀。”他低叹一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所以,明天开始,又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了。”
回归工作的第一天,绿白岛总领事馆的氛围与休假前并无太大不同,但又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崔屹见到完全康复、精神饱满的应寒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三等功和先进工作者的表彰文件已经正式下发了,回头给你。不过小应,荣誉是肯定,更是鞭策,以后肩膀上的担子会更重,要有准备。”
“是,崔馆,我明白。”应寒栀站得笔直,眼神清亮。
同事们也都热情地打招呼,赵随员拉着她上下打量,直说气色真好,李领事则笑着调侃郁主任的独家疗养院效果显著。王师傅憨厚地笑着,悄悄往她办公桌上放了一罐自家腌制的、据说对恢复有好处的浆果酱。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应寒栀重新投入熟悉又略显生疏的工作,整理积压的侨情资料,跟进之前中断的文化交流项目筹备,处理日常领事咨询。郁士文则以家属身份,继续他低调的辅助工作,整理图书资料,帮忙处理一些技术问题,偶尔驾车接送人员物资。
日子在忙碌中平稳流淌。绿白岛的春天短暂而珍贵,冰层开始出现裂缝,雪原上冒出星星点点的耐寒植物嫩芽,极昼季节来临,太阳几乎终日悬挂天际。
回归工作大约三周后的一个下午,郁士文被崔屹叫到了馆长办公室。进去的时间比预期要长。
应寒栀正在整理一份关于北极理事会近期议题的分析报告,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
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郁士文走了出来,面色平静如常,但应寒栀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回去再说。
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关上房门,郁士文才将下午崔屹传达的消息告诉了应寒栀。
“部里的正式通知,对我的停职审查结束,结论是……没有问题。”他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应寒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巨大的喜悦:“太好了!我就知道!”她扑过去抱住他。
郁士文接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等她稍微平静,才继续道:“同时,有新的工作安排。”
应寒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陆一鸣去了卡雷国,你还记得吗?”郁士文问。
应寒栀点头。
“他派驻的卡雷国,最近形势急转直下。”郁士文的眉头微微蹙起,“反对派武装在边境地区与政府军冲突升级,首都爆发多次示威游行,且有演变为暴力冲突的趋势。当地华侨华人数量不少,中资企业项目也多,领保压力剧增。”
应寒栀的心提了起来。
“陆一鸣在冲突中为了掩护侨胞撤离,受了伤,虽然不致命,但短期内无法再承担高强度工作。”郁士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那边需要立即有人顶上,而且要足够有经验、有决断力、能镇得住场。”
他顿了顿,看着应寒栀的眼睛:“部里综合评估,认为我最合适。”
房间里有片刻的寂静。只有暖气片细微的嗡嗡声。
“所以……你要去卡雷国?支援陆一鸣?”应寒栀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郁士文点头,“调令已经初步形成,很快就会正式下发。崔馆提前告知我,是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也……问问你的想法。”
应寒栀心脏猛地一缩。卡雷国那不是一般的驻外国家,那是近年来一直处于动荡边缘、局势诡谲复杂的敏感地区,武装冲突、恐怖袭击时有发生,外交人员的安全风险评级常年居高不下。陆一鸣受伤,就是明证。
“不行!”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和慌乱,“那里太危险了!陆一鸣都受伤了,你再去,万一……”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郁士文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
郁士文看着她瞬间绷紧的小脸和眼底显而易见的恐惧,心中一痛,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他反手握紧她的手,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安抚她:“寒栀,冷静点。我知道危险,部里也知道。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顶上去。那里的同胞和中资企业需要保护。”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你?”应寒栀的理智知道他说得对,但情感上完全无法接受,“部里那么多人,资历老的、有经验的也不少!你现在……你现在还在停职期,他们怎么能……用得找你就让你去,用不着你就停你的职。”
“正因为我现在是停职状态,没有明确的现任职务,调动起来程序上更灵活,对现有工作影响最小。”郁士文耐心解释,语气尽量平和,“而且,我熟悉陆一鸣的工作风格和留下的摊子,能最快上手。这是综合考虑后的决定。”
“那我跟你一起去!”应寒栀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里燃起一股倔强的光,“我可以申请调过去!哪怕做个最普通的随员也行!我在绿白岛也经历过紧急情况,我有经验,我可以帮你!”
“听话。”郁士文安抚她,“不要任性。绿白岛也需要你。”
“可你一个人去……我怎么能放心?”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恐惧,先前那点强撑的气势消散殆尽,只剩下满满的无助和依恋,“我们才刚结婚没多久……你答应过要好好照顾我的……你要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郁士文没有再说话,因为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濡湿衣衫,任由她的颤抖传递到他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应寒栀的哭声渐渐止歇,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头也红红的,样子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慢慢沉淀下来,不再是最初的慌乱和任性,而是染上了一层沉重的、带着痛楚的理解。
“什么时候走?”她哑着嗓子问,声音平静了许多。
“调令正式下来,交接准备,最快……两周后。”郁士文如实回答,手指怜惜地抚过她哭肿的眼皮。
两周。短暂的缓冲,也是煎熬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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