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5)
府学复盘添雅趣,市井闲游遇故人
摸底模拟考落幕次日清晨,府学晨钟刚过,静安斋学子尚未缓过九天应试的疲惫,便被斋长李夫子传至前厅。
众人衣袖间残留着墨香,倦容里藏着对成绩的隐约期待。
李夫子身着洗得泛白的青长衫,面容温和却透着严肃,目光扫过众学子:“九天模拟考已毕,诸位连日辛劳,本应休整。但考后复盘自省,更能增益学业。”
话音刚落,厅内便起微澜。李墨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裴寂,低语:“刚考完又要动笔,李夫子也太急了。”裴寂轻轻摇头,示意他静心聆听,神色沉稳。
李夫子抬手压下喧闹:“今日上午,诸位潜心写一篇考试心得,无字数限制,但求恳切实在。核心含四点:一评考题是否贴合乡试;二析各场难度,辨棘手与顺畅题型;三查自身答卷,明优劣短板;四思乡试遇难题之应对之法。”
他语气恳切补充:“写心得非为为难诸位,旨在复盘得失、找准温习方向。上午交卷后,下午放半日假,诸位可外出散心。明日一早,将心得呈至我案前。”
李夫子离去后,厅内议论再起。
“刚考完感触深,写着不难,就是脑子昏沉,好在写完能休息。”一名学子揉着眉心说。
另一位则道:“第四点费脑,但想到下午能透气,也能沉下心。”
裴寂、李墨与王觉明返回东厢房落座。
李墨瘫坐在椅上揉着太阳穴,抓起毛笔胡乱蘸墨,墨点溅在宣纸上:“抓紧写完清净,下午好去吃顿好的。”
裴寂铺纸抬笔,先在脑中复盘考试全程,随即落笔,字迹隽秀:“此次模拟考规制合于乡试,考题颇具匠心。首场四书义、五经义紧扣《四书章句集注》,验经义与八股功底;第二场论题‘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直击核心,公文体二选一则兼顾所长;第三场时务策涵盖吏治、治河等五类议题,辅以算数题,全面考察综合素养。”
谈及难度,他笔尖微顿:“各场难度递增。‘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一题义理要求深,需反复打磨;‘民诉豪强占田’拟判题需兼顾法理情理,比劝农诏书难;时务策中‘整顿盐政’等题需实务经验,压力颇大;算数题虽繁琐,细心推演即可得解。”
自省部分,他笔触谦逊:“首场八股义理顺畅、格式合规,但排比句式对仗欠佳;第二场论题与劝农诏书作答流畅;第三场时务策对策偏空泛,如‘整饬吏治’未提考核问责之法;算数题核对无误,实属侥幸。经义与公文为长,实务与时政把握为短。”
应对之策则显坚定:“乡试遇难题,一要夯实经义,深研义理以举一反三;二要积累时务,研读典籍丰富对策;三要精进公文与算数,每日定量练习;四要调适心态,熟稔节奏、合理分配时辰。”
另一边,李墨的桌案已墨迹狼藉。
他抓着头发盯着宣纸,字迹潦草却真切:“考题贴合乡试,时务策最难,‘河决恒安’一题我只会生搬‘疏堵结合’,提不出实策。答卷漏洞百出,诗义注解记混,拟判题险些错格式,算数题也算错一次,侥幸更正。”
他落笔表决心:“乡试若更难,我唯有加倍勤勉。多背经义、学时政,常向裴寂、王觉明请教,每日练公文与算数,脚踏实地补短板。”
王觉明则沉稳铺纸研墨,字迹工整:“考题科学,全方位考察核心能力。时务策与公文体为难点,需学识与实务兼具。我经义、论题无纰漏,但‘治河保漕’对策欠精准,公文措辞生硬。”
应对之法简洁有力:“拓宽知识面,涉猎实务典籍;与同窗切磋取长补短;稳住心态,不因难易乱阵脚。”
阳光渐升,宿舍内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众人虽疲,却因午后的休憩多了动力,凝神落笔打磨心得。
临近正午,三人先后完稿。李墨放下毛笔伸懒腰:“可算写完了,就等下午出门解馋。”
王觉明检查后折好心得:“我去城西书坊看新到的治政手稿,为时务策积累素材。”
裴寂抚平纸页:“我去护城河走走,借清净散散心。”
午膳后,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出,脸上满是轻松。
街道阳光正好,微风送暖,驱散了备考疲惫。
岔路口道别,李墨快步奔向城南小吃街,回头大喊:“我去吃个够,给你们带好吃的。”
裴寂缓步至护城河,垂柳抽芽、枝条拂水,孩童放风筝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氛围热闹而不嘈杂。
他沿河岸踱步,微风拂面,紧绷的神经渐缓,心中浮躁尽散。偶遇同窗,便寒暄几句,闲谈心得与游玩计划。
行至一处僻静的河湾,裴寂正驻足望着水面涟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小裴倒是会寻清净之地。”
裴寂回头,见上官瑜身着一袭月白衣裳,立于垂柳之下,眉眼含笑,手中还提着一个素雅的食盒。
“阿瑜?你怎会在此处?”他略带诧异,快步走上前。
上官瑜浅笑道:“上午听说你们考完试要写心得,便也在书斋整理了些课业,料想裴兄忙完必爱来这护城河散心,便过来等你。”
他目光扫过岸边景致,补充道,“此处风光清幽,确是卸乏的好地方。”
裴寂心中微动,暖意悄然蔓延,笑道:“阿瑜竟这般懂我。我等连日应试紧绷,你虽不参与科举,日日埋首课业也辛苦,今日正好一同松松弦。”
“是啊,你等应试劳心,我埋首书斋也觉沉闷,难得有半日闲暇。”上官瑜说着,打开手中食盒,里面摆放着两碟精致的茶点与一壶清茶,“我带了些清茶点心,小裴要不要一同坐坐?”
裴寂欣然应允,二人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上官瑜为他斟上一杯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方才听闻你们讨论模拟考的‘整顿盐政’一题,我平日读典籍也对此颇有疑惑,小裴刚考完深有见解,不知可否为我解惑?”上官瑜语气诚恳,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裴寂亦不藏私,结合自己写心得时的思考,缓缓道来:“盐政之弊,多在私贩猖獗与课税不均。若要整顿,需先规范盐场管理,严查私运;再调整税率,兼顾国课与民生,不可一概而论。”
上官瑜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援引典籍提出自己的看法,二人相谈甚欢。
从上官瑜研读的典籍要义,到裴寂的考试心得与乡试备考思路,观点屡屡相合,越聊越是投机。
不多时,碟中的茶点已所剩无几,壶里的清茶也见了底。
上官瑜抬手理了理衣袖,起身道:“小裴,我下午还有课业要赶,先回府学了。”
话音刚落,一声轻微的咕噜声从他腹中传来,清晰地落在二人耳中。
上官瑜脸色微热,瞬间染上几分红晕,下意识地按住小腹,神色略显窘迫,垂眸避开了裴寂的目光。
裴寂忍笑未出声,上前一步轻声问道:“阿瑜,你是不是没吃午膳?”
上官瑜闻言,窘迫更甚,却也不愿隐瞒,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早上忙着整理课业,后来又想着来这儿等你,便忘了去膳房,没用午膳。”
裴寂闻言,眼底泛起几分温和的笑意,道:“巧得很,我也没吃。方才一心想着来散心,竟也忘了午膳的事。不若我们一块去寻个地方吃点东西,也好垫垫肚子,你再回府学上课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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