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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3 / 5)

他顿了顿,又道:“柳夫人还说,若是公子敢阳奉阴违,便立刻派人来府学,当着所有学子的面拆穿你们的关系,毁了您的科举前程。公子昨夜一夜未眠,既想应您的邀约,又怕柳夫人真的对您下手,思来想去,只能谎称生病避而不见。”

裴寂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柳夫人的蛮横逼迫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仅存的侥幸,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意与刺骨怜惜。

怒意是对柳夫人草菅他人心意、肆意拿捏前程的不满,怜惜是对上官瑜独自扛下所有挣扎、默默守护他的心疼。

“柳夫人……”裴寂咬牙吐出这三个字,“她竟如此跋扈,全然不顾阿瑜的意愿。”

小塘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苦涩:“柳夫人执掌上官府内宅,老爷又整日忙于生意不问家事,公子生母沉湎酒药无力护他,大公子被剥离族谱自身难保,公子在府中本就孤立无援。如今柳夫人又在暗中为公子物色亲事,全是为了攀附权贵,根本不管公子愿不愿意。”

这话如惊雷炸在裴寂耳畔,他猛地抬眼:“强行婚配?”

“是。”小塘点头,目光紧紧锁住裴寂,似是做了极大的决心,“裴秀才,我今日敢冒死传信,便是想问问您,您对我家公子,到底是何种心意?只是寻常同窗情谊,还是……另有爱慕之情?”

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叶,拂过二人紧绷的身影。

被小塘这么一追问,裴寂浑身一僵,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掀开了藏在心底最隐秘的纱。

他下意识地避开小塘灼热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

过往与上官瑜相处的点滴,此刻如翻涌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思绪,夜里梦回,总能看见那人立在枯柳之下,回身时眼底的温柔能化开世间所有寒凉。

这些细碎的瞬间,他曾一遍遍压在心底,只当是少年人之间惺惺相惜的同窗情,不敢深想,更不敢点破、

毕竟世俗眼光如刀,而上官瑜身处泥沼,他自身亦是功名未就,这般隐秘的情愫,稍有不慎便会将两人都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小塘的追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刻意尘封的心房,那些隐忍的牵挂、克制的心动,再也无法藏匿。

裴寂缓缓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小塘身上,起初的慌乱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他深吸一口气,桂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感。

“小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对阿瑜,从来都不是寻常同窗情谊。”

小塘的呼吸骤然一滞,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急切的期盼取代,他往前微微倾身,不敢错过裴寂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裴寂望着明德院旁偏僻的树林,那里是他与上官瑜第一次私下见面的地方。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化不开的深情。

风又起,卷起更多残叶,他的衣袍微微晃动,语气坚定:“我心悦他。想护他周全,想让他不必再在府中看人脸色,想让他能随心所欲,不必被柳夫人的算计裹挟。”

这番话落地,桂树林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风声簌簌。

小塘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燃起,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似是落了一半,他激动地攥紧了双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裴秀才……您果然……果然对公子是真心的。”

裴寂收回目光,看向小塘,神色凝重:“柳夫人行事狠绝,强行婚配之事绝不能成。只是眼下我尚无抗衡她的资本,贸然行事只会自投罗网,反而让阿瑜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下来,“你且先回府,切记不可暴露今日会面,免得柳夫人起疑迁怒阿瑜。”

小塘连忙点头,压下心头的激动,重重点头:“裴秀才放心,我定当谨慎行事。只是公子那边……”

“替我转告他,”裴寂打断他,眼底满是恳切与坚定,“待我寻得时机,定会再与他相见,共商对策。让他务必保重自身,莫要独自硬扛,哪怕暂时委屈顺从,也切莫轻举妄动。我裴寂在此立誓,绝不会让他落入这般身不由己的境地。”

小塘郑重应下:“裴秀才放心,我定将您的话转告公子。也请您务必小心,柳夫人在府学恐有眼线,今日之事,我二人绝不可再提及半分。”

说罢,小塘又对着裴寂一揖,转身快步走出桂树林,借着廊柱的遮挡,匆匆离开了府学。

他需赶在柳夫人察觉前回府,继续守在公子身边,为二人传递消息。

裴寂站在桂树后,望着小塘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鼻尖,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他抬手抚过桂树粗糙的枝干,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乡试在即,唯有先潜心苦读,夺得功名,才有资本与柳夫人抗衡,才有能力护上官瑜周全。

小塘脚步如飞,借着府外市井的人流掩护,绕至上官府角门时,额角已沁出薄汗。

他对着守门小厮再次叮嘱几句,又快速理了理褶皱的衣袍,确认神色无异后,才轻手轻脚地溜回院内,一路低眉顺眼避开往来仆妇,径直往上官瑜的院落赶去。

院落里静得只剩风吹落叶的声响,锦帘低垂,将满室的沉闷都锁在其中。

小塘掀帘而入时,见上官瑜仍坐在案前,面前的书卷依旧停留在清晨翻开的那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眼底是化不开的怅然,连他进门的动静都未曾察觉。

“公子。”小塘压低声音唤了一声,顺手将锦帘系紧,又快步走到窗边查看了一番,确认院外无人窥探,才松了口气。

上官瑜猛地回神,抬眼看向他,询问:“你回来了?你是不是出了?是不是去寻小裴了?那边可有话说?”

以他对小塘的了解,后者定然是看不下他这般消极的模样,偷偷出去找人了。

昨夜柳夫人的威胁加上上午强压下赴约的念头,让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既怕裴寂察觉异样,又怕他真的信了自己的托词,就此疏远。

小塘走到案前,俯身道:“公子,我瞒着你见过裴秀才了,也把柳夫人的逼迫、还有您的难处,都如实告知了他。”

上官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干涩:“他……他如何说?是不是觉得我刻意疏远,生了气?”

话音落下,他便垂下眼睫,不敢去看小塘的神色,心头满是愧疚。

他明明知晓裴寂一片赤诚,却只能用这般拙劣的方式将人推开,连一句解释都不敢给。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塘连忙道:“公子多虑了,裴秀才并未生气,反倒满心都是心疼。他一听您是为了护他前程,才故意避而不见,当即就动了怒,恨柳夫人这般跋扈,更怜惜您独自扛下所有。”

上官瑜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不怪我?”

“自然不怪。”小塘用力点头,想起裴寂在桂树林里的郑重模样,语气也郑重起来,“我还问了裴秀才,对您究竟是何种心意。他起初还有些局促,终究是坦诚了,他心悦您,自初见时便动了心,想护您周全,想让您不必再受柳夫人的胁迫,想与您共守往后岁月。”

这番话如一道暖流,猝不及防涌入上官瑜冰凉的心底。他怔怔地坐在原地,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泛起潮热。

那些藏在心底的隐忍、挣扎与思念,在这一刻被裴寂的心意轻轻抚平,又因这份心意而生出更深的酸涩。

他多想不顾一切奔赴裴寂身边,可柳夫人的警告如魔咒般在耳畔回响,那是悬在裴寂科举前程上的利刃,他绝不能让其落下。

“傻瓜……”上官瑜低声呢喃,声音哽咽,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无尽的无奈,“他怎能这般糊涂?这般心意若是被柳夫人察觉,或是被旁人知晓,他的功名、他的前程,就全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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