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4 / 5)
桌上摊着未读完的《诗经》,却再无心思研读。
他伸手抚摸着案上的空白宣纸,脑海中反复浮现裴寂接过折扇时郑重的模样,那句“待乡试结束,便亲自登门,将扇子还你,也给你一个答复”,如同落在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知晓柳夫人的心思,也明白父亲的权衡,更清楚温稚峑的劣迹。
这场由家族利益主导的联姻,于他而言,便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劫难。
可裴寂的承诺,却像暗夜里的微光,给了他支撑下去的勇气。
他拿起笔,蘸了些墨,却迟迟未曾落下,最终只是轻轻放下笔,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桌案上,眼底满是牵挂。
院外传来更夫敲过四更的梆子声,夜色已深。
上官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窄缝,望向府外沉沉的夜色。
小裴此刻该已回到府学了吧?是否也在灯下温习功课?是否安好?诸多念头萦绕心头,让他难以入眠。
他转身回到榻边躺下,却毫无睡意,指尖在被褥上轻轻勾勒着折扇的轮廓。
他在心中默念:“小裴,你定要安心备考,我会在这里等你。无论前路多险,我都等你给我的答复。”
香炉中的檀香渐渐淡去,屋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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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考的钟声划破府学晨雾,裴寂三人昨夜挑灯温书至夜半,眼底虽带着浅淡倦意,却皆神色专注。
待早上的课程结束,他便起身对王觉明与李墨递了个眼色,三人寻了处僻静廊下。
“我想去会一会温稚峑。”裴寂语气平静,眼底藏着几分沉凝。
昨夜听闻温稚峑的种种劣迹,又念及上官瑜身陷联姻困局,他终究无法坐以待毙,唯有亲自见一见此人,才能更精准地谋划对策。
李墨闻言一怔,随即拍着大腿附和:“我觉得去会一会也是件好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咱们先摸清他的底,往后应对起来也更有分寸。”
他性子直率,想到温稚峑的所作所为,语气里便多了几分愤慨,却也没失了分寸,清楚探查为先的道理。
王觉明眉头微蹙,靠在廊柱上,指尖轻叩着柱身,神色沉稳地分析:“不可鲁莽。温稚峑身边常年跟着护卫,且性子暴戾记仇,若是贸然上门或是寻衅,非但探不到虚实,反倒会落人口实。柳夫人本就急于促成联姻,若是知晓你主动找温稚峑麻烦,怕是会借机发难,加快婚期进程,反倒害了阿瑜。”
他的顾虑句句在理,温家势大,裴寂如今只是一介秀才,硬碰硬绝非上策。
裴寂缓缓颔首,显然早已考虑过这层利害:“我自然不会鲁莽行事,只是想寻个机会偶遇,摸清他的脾性,探探他对这门婚事的真实态度。”
说罢,他抬眼看向面前二人,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们可知那温稚峑平常爱去什么地方?”
李墨挠了挠头,思索片刻道:“我倒是听我娘铺子里的伙计提过,那温稚峑是个游手好闲的性子,最是贪恋享乐。每日午后几乎都泡在城西的聚贤赌坊,赌瘾极大,动辄便掷千金,输急了眼连街边商户都敢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偶尔也会去城东的勾栏瓦舍厮混,身边总跟着一群狐朋狗友,排场摆得极大。”
王觉明接过话头,语气笃定:“聚贤赌坊是他的常去之地,每日酉时前必会离场,要么回温府,要么去温侍郎的别院请安。除此之外,每逢初一十五,他会按例去城中的青龙寺上香,不过并非真心礼佛,多半是借着上香的由头,与其他世家子弟攀比炫耀。”
这些消息皆是他暗中安排人手探查所得,精准且详尽。
裴寂垂眸沉思,指尖在掌心轻轻敲击,片刻后抬眼,眼底已有决断:“既然他每日午后必去聚贤赌坊,那我便去那里守株待兔。赌坊人多眼杂,我扮作寻常茶客,既不易被察觉,也能趁机观察他的行事作风,若能撞见他暴露劣迹的场面,便是最好的收获。”
“守株待兔?会不会太被动了?”李墨有些担忧,“万一他今日临时改了主意不去赌坊,岂不是白等一场?而且那赌坊鱼龙混杂,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被动总好过鲁莽。”裴寂语气平静却坚定,“他嗜赌成性,绝不会轻易改了习惯。至于安全,我会扮作寻常路人,不主动招惹他,自然不会有太大风险。”
他看向王觉明,“觉明,劳烦你安排两个护卫远远跟着我,不必露面,只需在危急时刻搭手即可,免得人多眼杂引人注意。”
王觉明点头应下,又叮嘱道:“护卫我会安排妥当,你注意安全。”
“我明白。”裴寂颔首,又看向李墨,“子瞻,望你能让你小厮帮我多留意上官府的动静,尤其是柳夫人与温家的往来。若是柳夫人有宴请温家、或是商议婚期的苗头,立刻传信给我,免得我这边谋划,那边却生了变数。”
李墨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让商行最靠谱的伙计对接小塘,绝不会出纰漏。”
三人简单商量好事儿,便各自分开。
裴寂返回东厢房,取出那柄素面折扇,轻轻放在书桌抽屉里锁好。
随后他换上一身半旧的素色长衫,褪去学子的清贵之气,又沾了些尘土在衣摆,扮作寻常奔波生计的书生模样,悄然出了府学,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城西早已热闹起来,酒肆的吆喝声、赌坊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往来者三教九流皆有。
裴寂寻了处靠近聚贤赌坊的茶摊,点了一壶清茶,假意低头饮茶,目光却牢牢锁着赌坊门口那柄醒目的红色幌子,静待温稚峑的出现。
阳光渐渐西斜,洒在茶桌上,映出他眼底的坚定与隐忍,一场无声的交锋,已然拉开序幕。
茶摊的伙计添了两回水,裴寂面前的清茶早已凉透,指尖抵着杯壁,目光始终未离开聚贤赌坊那扇敞开的木门。
往来赌徒皆面带焦灼或亢奋,唯有他一身半旧长衫,端坐在角落,如同融入市井的寻常书生,无人留意。
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裹挟着喧哗由远及近,茶摊旁的赌徒纷纷侧目避让。
裴寂抬眼望去,只见温稚峑身着宝蓝织金锦袍,头戴玉冠,腰间系着嵌红宝石的玉带,周身贵气逼人,与李墨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翻身下马时,脚下不慎碾到一名卖花女童的竹篮,篮中茉莉散落一地,女童吓得瑟瑟发抖,低声哀求赔偿。
温稚峑却只蹙眉瞥了一眼,语气暴戾:“挡路的贱婢,还不快滚。”
说罢便抬脚踢开竹篮残骸,任由护卫推搡开女童,大摇大摆地往聚贤赌坊走去,全然没有半分怜悯。
裴寂心头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
这副张扬跋扈的模样,倒真贴合传言中那草菅人命的恶少做派。
他压下心绪,待温稚峑入内后,付了茶钱,借着人流掩护,悄然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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